抓娃娃和抓大人

回想鄧小平在世時，就學習電腦的事情，提出過一個口號：“從娃娃抓起。”真理是樸實的，這句樸實的話就是一個真理。現(xiàn)在，娃娃玩電腦大都比大人玩得“溜”，我想同這“從娃娃抓起”大有關(guān)系，也可以說是“從娃娃抓起”的成果。而大人中的許多“玩家”，也大都是“從娃娃抓起”時就學習電腦，才成為今天的“玩家”的。一句話，“從娃娃抓起”使我們國家、使我們民族受益非淺。

其實不僅是學習電腦，還有不少事情，從娃娃抓起都至為必要。比如學習文化、學習知識、學習技術(shù)、學習科學，娃娃的時候不抓，或者不抓娃娃，到他長成大人了再抓，當然也不是不行，但就要耽誤許多時間了，效果也會差得多。所以遠見卓識的領導人，遠見卓識的官員，遠見卓識的家長，遠見卓識的父母，都十分重視辦學校、辦教育，十分重視抓好孩子的學習，抓好孩子的培養(yǎng)。

娃娃是國家的未來，今天的娃娃是明天的大人。所以抓好了娃娃也就抓好了大人，抓住了今天也就抓住了明天。

但是，能不能說，凡事都要“從娃娃抓起”，抓了娃娃就等于抓了大人、抓了明天呢？或者說“從娃娃抓起”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放諸四海而皆準”的靈丹妙藥呢？

我認為不能這樣說，而且絕不能這樣說。

譬如誠信問題，這是“八榮八恥”的一個重要內(nèi)容。講誠信，當然也可以而且應該“從娃娃抓起”，教育娃娃們講誠信，守誠信，并以此為榮。從理論上說，娃娃都講誠信了，到他們長成大人時，也自然會講誠信。那么，順理成章的是，抓了娃娃也就是抓了大人。但是，如果有誰認為這樣“從娃娃抓起”，幾年、十幾年后我們社會的誠信就會建立起來，那他可就即便不是大錯特錯，也是相當之錯了。

眾所周知，我們的社會現(xiàn)在存在著相當嚴重的誠信危機。這種危機是娃娃們不講誠信造成的嗎？當然不是。乃是我們大人中很有一些人不講誠信造成的。不是娃娃造成的卻想通過“從娃娃抓起”建立誠信，無異于“肚子疼吃眼藥”，牛頭不對馬嘴。

在人的一生中，娃娃時代的模仿力是最強的，父母、老師、大人就是他們模仿的榜樣。“人之初，性本善”，娃娃一般都比較誠實，不說謊話。他們中一些人說謊話，大都是跟大人學來的。事實上，那些說謊話的人，在其還是娃娃時未必說謊話，未必不誠實，未必不講誠信。他們多是大了以后才漸漸變得不誠實和不講誠信的。而這并非他們頭腦中固有的，當然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乃是從大人那里看來和學來的。當大人不講誠信的時候，當作為我們社會主體、決定我們社會走向的大人不能在我們社會中樹立起誠信風范的時候，卻想通過“從娃娃抓起”抓起講誠信的風氣來，只能是緣木求魚。

比如曾從電視上看到，某地的中小學校，為了創(chuàng)收，停課七八天，讓孩子參加采茶勞動。面對記者的采訪，校長、老師都是一派謊言，一會兒說是為了增強孩子的體質(zhì)，因而將體育課集中起來到茶場來上；一會兒又說是為了增強孩子的勞動觀念和體會茶農(nóng)的辛苦，所以讓孩子來茶場采茶。多么冠冕堂皇啊。娃娃們再誠實，再講誠信，看到、聽到自己所尊敬的校長、老師都睜著眼睛說假話，他們的誠實信念還能不動搖嗎？特別是如果他們因為對記者說了實話以后受到校長和老師的批評，或者校長、老師事先向他們打招呼，要他們按校長、老師定的“標準答案”回答記者，他們的誠實信念還能不坍塌嗎？

現(xiàn)在，這種弄虛作假的事在我們社會中車拉斗量，干這種事的無不是大人，而且其中有不少還是官員。那些勞民傷財?shù)奶摷俟こ獭⑿蜗蠊こ獭⒍垢こ獭幼庸こ蹋囊粋€不是我們這些大人干出來的。在這種榜樣示范下，能指望娃娃們堅定于誠信的信念嗎？能指望“從娃娃抓起”就抓起誠信來嗎？

然而，不無滑稽的是，我們很有一些大人，很有一些官員，很有一些教育家，在提及文明建設、道德建設這些方面時，常常更多地把眼睛盯著娃娃，盯著學生，盯著青少年，總以為“從娃娃抓起”，就可以把這些東西抓起來。這實在是一個大誤區(qū)，也不知道是他們果然糊涂呢，還是“吃柿子揀軟的捏”。娃娃是弱者，他們就揀娃娃捏。這是在娃娃同大人的關(guān)系上。在官同民的關(guān)系上，他們又揀民來捏，以為只要“從老百姓抓起”，就能把這些抓起來。好像當官的天生就是抓別人的，所以不用抓官。這也是為什么沒有“從官抓起”這樣的提法、這樣的口號的原因。

不錯，有些東西要“從娃娃抓起”，抓住了娃娃就是抓住了大人，就是抓住了明天，就是抓住了未來。但有些東西則要“從大人抓起”。抓住了大人，也就是抓住了今天。而只有抓住了大人，才能抓住娃娃，只有抓住今天，也才能抓住明天，抓住未來。在抓大人中，又特別要抓官員，抓住了官員，就能抓住老百姓。如果官員和老百姓這些大人都抓好了，娃娃不用特別抓，自然也就抓起來了。不是嗎，字典里有“上行下效”這個詞，卻沒有“下行上效”這個詞。這應該不是我們先人的疏忽，而是認為只有作為“上”的官“行”了，作為“下”的民才會“效”；只有作為“上”的大人“行”了，作為“下”的娃娃才會“效”。這個關(guān)系永遠都不能顛倒。

本欄目責任編輯 卓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