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萊爾,或者西美爾,再或者本雅明,他們循著街道,進入歐洲的城市,街道成為認知城市的一種主要的方式,于是有了行走者,有了游蕩者,有了窺視者或者漫游者,這些行走者、游蕩者、窺視者或者漫游者,陸續地成為城市研究的經典視角,也有了陌生化或者匿名性的城市學說。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對于這個世界的許多地區的人來說,他們還有著其它的進入城市的路線圖,有著其它的認知城市的方式。
高曉聲天才地敘述了一個中國農民——隨著當代文學史的普及,現在我們知道這個農民的名字叫陳奐生——在1970年代末,如何因為一個偶然的因素,而進入城市。但是,他并沒有循著波德萊爾、西美爾或者本雅明劃定的路線圖,行走、游蕩或者窺視。陳奐生對城市的認知,僅僅因為招待所的一張軟床,并經由這張軟床,進入了城市的腹地,或者我們換一個概念,進入了中國的現代性的內涵。正是這張軟床,使陳奐生感知到了一種異己的力量,一種未來的生活方式,中國一切可能的變化,都經由七十年代末的這張軟床而經典地表現出來。軟床在這里,成為類似阿爾都塞意義上的“召喚結構”,我們可以感知到的,正是現代性在1970年代末的那種強大的“召喚”力量。
也許,高曉聲筆下的“城市”很難符合我們當下對城市的定義,它或許只是一座小城,這種小城在中國的內地比比皆是。三十多年前,我常常沿著鄉村小徑,進入這樣的小城。小城真的很小,一條東西大道,就把整座城市串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