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歷史與倫理世界的展開
張旭東(紐約大學東亞系):把西方普遍性論述特殊化、地方化,但真正的問題并不是說,西方人認為這是普遍的,實際上這仍只是西方人說的,所以它還是特殊的。這個問題是不言自明的,背后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們怎么把一個特殊性的東西一步一步論述成普遍性。即使現在我們對西方普遍性話語存著戒心,有著批判意識,也并不是要完全地拒絕這些東西。譬如說“自由”、“法”和“平等”,不能說那是你說的“自由”、“法”和“平等”,所以我們不要。
我講了“我們今天怎樣做中國人”這個問題,但認真講這并不是我真正的問題。這個問題太大了,這個問題是我們今后五十年、一百年、二百年的問題,這是個需要用集體的社會經驗去解決的問題。我們個人以思想生活的方式,只能在不同的方向上、不同的領域里不斷地回到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沒有辦法做的,但這里邊還是有非常有意思的問題——就是倫理的問題。
西方普遍性論述里面有一個我們一定要緊緊盯著的問題,這跟我們的倫理世界怎么展開這個問題有關系。我最想舉的例子就是康德、黑格爾一直講的Eigentum的問題。Eigentum一般翻譯為財產,但是我覺得Eigentum這個德文詞沒法翻譯,好像只能存在在德文里面。Eigentum,就是財產,但黑格爾講的是財產同時也是所有權。在西方近代的概念里面,“財產”、“所有權”在概念內部的結合已經包含了—整個近代西方倫理世界和價值觀的秘密。一個東西,它不是一個東西,它只有被人占有了它才是一個東西,而占有了這個東西的人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