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詩歌是一種信。比如許多詩歌的題目經常是“有寄”、“寄某某”等。這個信不只是信件的信,更是口信的信、信任的信。信起初是一個動詞,信而任之。詩是一種信物,因此是可以用來“有贈”的。我很少在西方詩歌里發現過這樣的情況,就是有類似的,一般也是“獻給X”。獻與信完全不同,獻是一種隔離、死亡,把詩作為犧牲、祭物、東西;而信是一種聯系,去與信任者融為一體。信而放任之、依賴之,通過詩把人們聯系起來,這是最高的信。這種信是將彼此的存在聯系起來。
言而有信,是人們對語言的基本要求。在這種要求中,人們把握到的是存在本身。中國人通過語言來建立牢固的聯系,這種信任相當于信仰,西方不是通過語言,而是通過宗教來建立信仰。語言只是抵達上帝的工具。
在漢語中,語言就是信之所在,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詩歌是最高的信,因為它是存在之信的典范,形而上之信。信仰,信而仰之,這就是詩。
如果漢字是巫師卜卦招魂的符號,言有盡意無窮,詩則是信仰。
虛構就是言而無信,言不由衷。在西方詩歌中,虛構是正常的,因為語言并不是存在之家(回到語言這個家的覺醒,是海德格爾以后的事情),而是對世界的解釋,而解釋其實就是自圓其說。西方詩歌基本上是思想(解釋)的結果,而不是對存在信賴。存在之信印證于心而不是真理、主義、思想、意識形態……思想到的詩與心無關,在那里,語言只是真理、思想、主義、情感、意識的闡釋工具。
西方語言從開始就建立在虛構之上,拼音是對存在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