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若干年前,不足六歲的我,被母親叫到跟前,讓我和三姐背靠背站在那兒,母親用手比來比去,她怎么提三姐的肩,整理她肩上的衣裳,三姐還是矮我半頭。母親嘆息著說,四兒,你姐的奶都讓你吃了,她該上學了,可是她還長得這么矮,學校會有人欺負她的。你就跟她就伴兒,一塊上學吧。
坐在課堂上,無論是語文數學,我都聽不懂。數學課那個有著山東口音的班主任老師,她老是說,我給你們舉個栗子(例子),兩只手擺弄來擺弄去,又是土豆又是蘋果的,我一直納悶兒,她的手上從來沒有任何東西,可她為什么總說舉栗子,舉蘋果,舉土豆的呢?
小學念完時,矮小的三姐已當上學習委員,我則剛及格。讀到高二時,父親面臨最后一班的退休,全國統一實行的、最后一次子女頂職工作的福利。那天,天氣很晴,母親把我叫到二姐的后肩,讓我和二姐背靠背,差了五歲的我們,個頭是一樣的。母親用眼色跟父親說:大賢,已經有婆家了,再接班,掙了錢也是給人家;二源,長得好,找個好對象是不愁的,用不了半年一載,也要結婚;老三,這個一陣風都能刮倒的小三兒,她能干得動活兒嗎?再說,她學習比四兒好,四兒就是長個傻大個兒。小四兒今年不到十六歲,離成家還遠著呢。讓她接班,給家里多出幾年力吧。
父親像個言聽計從的昏官,不住地點頭:你決定,你決定。就這樣,我由智商不足提前進入了小學,到尚未成年又一次提前走進了社會。
我當了一名工人。
貯木場的作業是露天的,女工男工都一樣,抬木頭,歸楞垛,裝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