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回家了,身在天涯海角,卻時常夢回故土。暑假將所有事務一把推開,毅然決然地回到鄉下。
我的老家在陜西關中。關中地區本來是精耕細作的農業區,《史記》里說:“關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饒,可都以霸?!笨梢姎v史上這里曾經是人們安居樂業的沃土,后來雖然由于人口密集導致資源過度開發,再加上戰亂頻仍,此地已經是滿目瘡痍了。但即使如此,它仍舊是陜西以至整個西部最重要和最發達的糧食生產區,有西北糧倉的美譽,其生態環境和文化環境并未被根本毀壞。長期以來這里的農民雖然并不富裕,但溫飽問題尚可解決。在我記憶當中,除了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三年自然災害,正常年月還沒有發生過大面積饑饉。當然,要吃好是夢想,要吃飽是奢望,半饑不飽的腸胃委屈地伴隨著我的整個青少年時代。
那時候我們的消化器官雖然是憋屈的,但我們的感覺器官卻是舒暢的。天是藍的,云是白的,風是清新的,水是清澈的,泥土的氣息是香甜的。在我的印象中,小時候我曾經無數次地充當過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不過我不是在東籬下,而是站在塬邊上,每當我一抬頭,就悠然看見了“南山”——我們那里的人把秦嶺叫南山,因為它就在我們村莊的南邊。遠處的秦嶺像水墨畫一樣好看:山頂上皚皚的積雪,山坡上蒼翠的灌木,時不時被繚繞的山嵐遮遮掩掩,在晴好的天氣里,總可以看見矯健的雄鷹沿著幽深的山谷滑翔而下,翅膀上掛著一綹綹的白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