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小時候,村子里常常會挖出東西來。
一天早晨,馬應江家就挖出了東西。我們趕去的時候,日頭已出來了,馬應江家里里外外都站滿了人,人們像樹冠里受到驚擾的麻雀那樣,起勁地聒噪著。挖出來的東西很多,很細碎,遠遠看去,像曬了一小片被踩扁的羊糞牛糞。有不少是麻錢,都說這個不很值錢,值錢的是那些手鐲啊簪子啊什么的。馬應江家門口有一棵大榆樹,大家一直吵吵嚷嚷到吃午飯的時候了還不得歇息,陽光穿樹而過,給我留下了怪異又深刻的記憶,一生中能被這樣長久記住的上午是不多的。不久馬應江一家卻從村子里搬走了,留下一個塌朽一空的院子,使人覺得莫名的不安。原來馬應江一家本就不是我們村里人,他們在村子里住了還不足三十年,村子的墳院里,還沒埋過他家的一個人。這個以前倒是不知道的。后來聽說我的一個堂舅也挖出了不少東西,有不少是銀元,這個卻只是聽說而已,并沒像馬應江家那樣,被大家都看在眼里。都說堂舅一家是夜里打著手電筒挖出來的。你會發現人們的傳言總不會是空穴來風,過了幾十年,堂舅一家的光陰忽然地就好起來了,好得那么之快,就像一個人走著走著,突然地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他買了幾輛日野車跑運輸,送自己的父親去沙特朝覲,送兒子到西安自費上大學,人們看著這些,就想起多年前那個傳言來,想堂舅一家真是能沉得住氣啊,過了二十多年才伸出一點爪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