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的黃昏里去三叔的鐵匠鋪串門,別有一番景致。
那情景是說不清的,紛揚的雪,早在黃昏之前,就彌漫了整條巷子,甚至彌漫了四周圍漸漸縮短的群山。
三叔的鐵匠鋪子也是兩間灰黑的瓦房,和我家有所不同的是,其中一間的屋瓦是斜著鋪排的,被當地人稱為偏廈子。鐵匠鋪就在偏廈子里面,在整個瓦街高矮錯落的積木似的房子中,極不顯眼。
瓦街是個擁在群山之中的小鎮,在興安山脈張廣財嶺的東北部。大朵的白云飄浮到這里也就不白了,白云被大山襯托成灰褐色,飄移過后,那種灰褐色的云霧,就一點點地被大山的峰巒分割成小云朵,然后再一塊塊無奈地隱去。
還沒到臘月小年呢,三叔家的鐵匠鋪就搶先掛出了一只紅燈籠,在院子大門的木頭瓦當上,從燈籠里發出來的那一層紅光將撲落的積雪一一接住,再欣喜地擎在肩頭,任憑雪花漸漸地鋪厚燈籠上面繡了黃云朵的部分。
雪是不急不緩地落,從早晨就開始下,到了黃昏時分也沒有停下來,好像是在向人們炫耀它的好脾氣。
去三叔的鐵匠鋪串門,我總是先到正房里去見三嬸,那個長得極標致的三叔后娶回來的女人。她的臉上有一顆不大不小的紅痣,小米粒般大小,懸在高挑的鼻梁上,引人注目。三嬸總是笑著扯了我的手,去灶屋里給我拿新蒸的饅頭吃,就是那種上面嵌了紅棗和白糖的精面饃,那種平時舍不得吃,做出來準備過年吃的糕或者供果。
然后,三嬸就趕我去三叔的鋪子里玩,她說她要拆被褥洗臟衣服了,活都趕一塊了,不搶著干就要擠到年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