ＶＣ的女性天空

在這個男人主導的行業里，這些女VC是如何擁有屬于自己的一片天空的？

2006年3月8日，國際勞動婦女節。這天晚上，華盈創投（TDF Capital）創始合伙人汝林琪、寰慧投資（GGV）合伙人李宏瑋、美國多爾資本管理公司（DCM）現任合伙人盧蓉、IDG技術創業投資基金投資合伙人（IDGVC）金曦、CID Venture Management董事總經理羅文倩、華登國際(Walden International)副總裁王一敏、鼎暉(CDH)創業投資執行董事陳文江等在中國創業投資市場上表現比較活躍的十來個女人本來打算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慶祝一下，“結果只來了四五個人”。王一敏回憶說，“很多人還在工作”。

如果這些女人能夠真正聚在一起的話，她們幾乎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中國創投市場上的半邊天。

VC少數派

如果沒有性別干預手段的話，這個世界上男人和女人的比例應該是50%：50%。

公元2000年，中國的女專業技術人員已達1.1億多人，占全國專業技術人員總數的40.6%。截至2001年，中國婦女對中國ＧＤＰ的貢獻也已經超過了40%。

早在1995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通過的《行動綱領》要求女性在各級權力機構中的比例在2000年達到30%。

1933年的中央蘇區、1939年的陜甘寧邊區，中共中央也提出女代表、女議員的比例要達到25%。2003年以來，全國人大代表中女代表的比例就一直在20%左右徘徊，也算是比較接近25%的底線。

但是當我們把目光回轉到創投界的時候，卻發現“佳人”難尋。不僅像IDGVC、賽富這樣的本土頂級VC普通合伙人隊伍當中沒有一個女人，就是像紅杉中國、德同、啟明創投這樣的新型VC平臺基本上也都是男人的天下。

只是在華盈創投、今日資本、寰慧投資等少數投資舞臺上才能夠找到女主角甚至女一號的身影，典型者如今日資本創始合伙人徐新、華盈創投總裁合伙人汝林琪。

總體上來說，中國最活躍的50家創投機構普通合伙人隊伍中女合伙人的比重還不到10%，換句話說，男VC的人數至少是女VC的9倍。即使根據最樂觀的估計，并且把分析師、投資經理、副總裁、董事等各級專業人士也算在內，“女性在專業創投隊伍中的比重也不會超過30%”。

女人還是那些女人，男人還是那些男人。但為什么在中國創投市場上，這兩類人的表現竟會有如此大的差距？原因或許只有一個：創投這項對體力和智商要求都極高的工作更適合男人來做。而且由于男VC居多，因此他們往往也就容易在一些適合男人的場所討論工作。

如此循環往復？

當然也有不信邪的。2005年7月，汝林琪就通過創建華盈創投（TDF Capital）率先打破了男人主導中國創投機構的局面。

像男人一樣活著

“這個圈子是非常公平的，業績是首要的衡量標準，不管你的性別是什么或者經驗背景怎么樣。”今日資本集團總裁兼合伙人徐新絲毫不認為自己的女性身份會是自己事業發展的劣勢。相反，她相信女性特有的敏銳直覺還會幫助自己在這個“看人下菜單”的行業里選對創業者。

對于剛剛通過募集第一支基金（The First Time Fund）實現獨立的徐新來說，近1年的融資旅程中付出的艱辛和汗水也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而留在外人印象當中的或許只是今日資本第一支基金問世所花的時間甚至比之前徐新自己懷孕生兒子所用的時間還要長。

LP(有限合伙人，創業投資基金自身的投資人)對VC的態度與VC對待創業者一樣謹慎，因此盡管有過去的業績作基礎，徐新和她身后的幾個男人還是必須為在短短一兩個鐘頭之內取得LP的信任而全力以赴。“演講的時候，你也不知道究竟是對你點頭的LP還是面無表情的LP最終會承諾給錢。”

為了贏得盡可能多的LP的認可和支持，徐新甚至在各類會議論壇中間的休息時段，也不忘拿著名單四處尋找LP們的蹤跡，就像創業者拿著商業計劃書滿場子找VC一樣。

目前為止，從汝林琪到徐新，通過募集基金實現獨立的女VC僅此二人。更多的女VC還在為自己的業績尋找證明。

“我現在每天休息的時間甚至比以前做投資銀行的時候還要長，可能有四、五個小時。” 寰慧投資（GGV）合伙人李宏瑋笑稱，自己的名字很男人。事實上，不僅名字很男人，李宏瑋的做派也很男人。僅僅2005年加入GGV最初的3個月，李宏瑋就先后主導投資了東方磐若、博客網、中國汽車網等3家企業。其間，李宏瑋有時候一天“甚至跟在摩根士丹利一樣”只能睡2個小時。

但在女VC當中，李宏瑋的時間表絕非特例。人們通常喜歡用“把女人當作男人使；把男人當作牲口使”來形容某些行業的職場現狀。即使排名不是第一的話，相信創投產業至少絕對可以歸到這些行業里去。

殺手的直覺

VC不是殺手（Killer），但卻需要像殺手一樣看得準，出手快。

“如果大家都能看明白方向，那時可能已經沒有機會了。”“快槍手”李宏瑋解釋說，“VC投資時其實很大程度上靠感覺，這種‘感覺’有的人可能生而有之，有人則需要后天的培養，需要在行業里摸爬滾打一段時間后才能形成靈敏的嗅覺。”

當然，直覺在促成快速決策的同時也隱藏著一定的風險，比如李宏瑋曾經投資的博客網如今就倍受爭議。

“理性思維和邏輯推理往往是長期訓練的結果，男女并沒有分別。”在VC這個主要以男性構成的行業里，鼎暉創投執行董事陳文江并沒感到任何的不適應。“女性的直覺和敏感使得女性在考察創業團隊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跟陳文江一樣，徐新、汝林琪等女VC幾乎異口同聲地強調，“很多時候女性特有的親和力使得我們跟人溝通起來比較容易，女性細膩的特點也有助于更全面地分析問題”。

全景圖片網總裁呂辰就不止一次表示，“盧蓉是個很有人情味的女人”。盧蓉在獲知全景圖片的基本信息后，幾乎第一時間就跟呂辰見了面。后來只是由于“沒有什么融資經驗”的呂辰此前已經跟GGV簽了投資框架協議（Term Sheet），盧蓉才沒能把錢放到全景圖片的賬上。

不過僅僅幾個月后，盧蓉只用了兩個星期（從第一次接觸到完成投資）的時間就把易車納入到了DCM投資組合之中（詳情請參閱本刊2006年第36期封面故事《汽車.com》）。DCM投資當當網，更普遍被認為是盧蓉和俞渝這兩個女人之間的擁抱。

“我從來不會向同行詢問。”GGV合伙人李宏瑋慣用的手法是，“陪創業者的家人吃吃飯、聊聊天，因為這樣往往更容易了解他們價值觀一類的東西”。“吃吃喝喝”花去了李宏瑋很多時間。

角色平衡

2007年1月7日，周日，上海浦東。

不到六點鐘，汝林琪就已經開始了工作。汝林琪的兩個女兒在臥室里睡得正酣。除去周六，這種溫馨的場景每天只有兩次，另一次是在晚上。如果沒有出差，汝林琪會盡量在女兒睡覺之前趕回家，“在每天兩個最重要的時刻，我希望她們能見到我”。

“最優秀的女人應該去搞男人，讓男人去搞政治”。李敖的話雖然不大現實甚至難聽，但卻折射出了傳統的文化價值和性別角色定位對于女性參與政治等社會活動的限制。

表面上看，女人可能擔任的角色包括女兒、妻子、母親、兒媳、干部、員工等；男人可能出演的角色包括兒子、丈夫、父親、女婿、干部、員工等，兩者的社會責任似乎相差無幾。但是由于生理上的特征，人類自身再生產的任務主要是由女人來承擔的，因此女人所扮演的多重角色尤其是家庭角色背后的份量跟男人是不一樣的。

女人想要在社會角色中獲得同樣的表現往往要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在VC這種勞動強度極大的行業里，還要兼顧家庭的女VC無疑比男VC更加辛苦。但是跟王凌雪那樣還沒有跨入婚姻門檻的年輕女VC相比，IDGVC投資合伙人金曦還是認為自己很幸運，“她們都快忙得沒時間談戀愛了。而我的兩個孩子都已經上高中了，都快接近可以談情說愛的年齡了”。而且，金曦不在家的時候，她的丈夫還能幫助照顧家里。

提起兒子，徐新一臉甜蜜。“但是很多女性都不愿意付出這種代價，尤其是有家有口的，誰也不想整天出差拋開家庭不管。”目前正值今日資本的初創期，徐新也辛苦異常。“我想可能兩三年以后，等到我們的團隊成熟了，一切都上了軌道就會好起來的。那時對家庭的照顧也會多一些。”

“做一個成功的事業型女性不容易，你要以事業為主還得兼顧家庭。”甚至在惟一的休息日周六，汝林琪的社交圈也大都是事業方面的朋友，“順便把大家的小孩子聚到一起”。但她也希望隨著合伙人團隊更加成熟，自己能把家庭和事業之間的平衡做得更好。

2007年3月8日，又一個國際勞動婦女節即將來臨。女VC們又將為自己的聚會找到一個“天然的借口”，但愿這次人能夠多些，來得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