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變（外二題）

寶子拿著一瓶酒，一邊喝一邊自言自語：“離婚!離就離吧，柴米夫妻，酒肉朋友，摸泥巴沒本事的男人就該打光棍……”咕咚咕咚，寶子一口一口地喝，嘴里嘰哩呱啦，沒完沒了，寶子喝得頭昏腦脹，撲倒在桌子上，一塌糊涂。

深夜，桃花回來了，打開門，看見寶子，看到一桌的狼藉，知道寶子傷了心，喝了酒，心里頭感到一絲隱隱的痛。她脫下上衣蓋在寶子身上便上了床。桃花躺在床上，想到了家里的寒酸，想到了寶子的老實巴交，想到了特區的繁華，想到了李老板的百般殷情，想到了可憐的女兒蘭蘭，想來想去，睡不著。

天亮了，寶子醒了，爬了起來，伸著懶腰，打著長長的呵欠，看見桃花躺在床上，便來到床邊，坐在床沿上，弄醒桃花。桃花睜開眼，望著寶子，不言不語。寶子開口說：“桃花，在外打工，把心也打在外面了，鳥往高處飛，你是一只好看的鳥，誰都喜歡，你飛就飛吧。春連、稻香、李芳她們不都飛了嗎?她們傍了有錢人，吃香喝辣，日子混得滋滋潤潤。起來!去鄉政府，離婚去。”桃花聽著，依舊不言不語。

三月的太陽，暖烘烘的。寶子、桃花在通往鄉政府的鄉間小路上走著，一前一后，不言不語，各想各的心事。

到鄉政府，要經過一條小河，小河不寬，有十多米，河兩邊是兩排寬寬的樹林。走進去，陰森森的。寶子、桃花來到河邊，看見那座木橋經不住歲月風雨，已腐朽斷落，那只拉索小船，也不知去向，寶子看四處無人，便三下五去二，將衣服脫得干干凈凈。

桃花驚訝：“寶子，你……”寶子說：“都老夫老妻了，怕啥，來，拿著衣服鞋子，我背你過去。”

寶子下了水，水卻刺骨的冷，寶子雙手托著桃花的大腿，桃花緊緊地抱著寶子的脖子，感覺到他的身體結實有力，趟到河中心，寶子突然踏進一個坑洼，身體立即失去了平衡，桃花驚慌之中丟掉了衣服鞋子。寶子牢牢托住桃花，使盡渾身的力氣穩住了身子，熱汗淋漓，一步一步艱難地趟了過去。

放下桃花，衣服隨流水而去，不見蹤影。寶子呆呆地站著，桃花看著寶子那副憨態，一種從未有過的激情從心底穿過。她張開雙臂，撲在寶子懷里，淚水嘩嘩而下，給了他一個長長的吻。

寶子、桃花走在回家的鄉間小路上，一前一后，寶子忽然覺得回家的路平坦了許多。

親 家

村里毛大伯五十有八，洪大媽七八五十六，他們是親家，只是一個沒了公，一個沒了婆。村人就開玩笑：“親家親家，親為一家，公離不了婆，秤離不了砣，一公一婆，何苦單獨過。”毛大伯聽了，只笑笑，不搭理。

毛大伯的兒女，男婚女嫁，都成了家。毛大伯身子骨硬朗，吃不了閑飯，依舊擺弄他的泥巴。

洪大媽還有兩個兒子，打著光棍，急白了頭發，起早貪黑，埋頭苦干。毛大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頭，時時想幫她一把，可又怕鄉親們的眼睛。有一次，在一個有月亮的晚上，毛大伯幫洪大媽家犁了一塊地，像做了賊似的心慌又心虛。第二天，洪大媽見了被犁的地，感到很驚異。她想來想去，想到毛大伯，感到既興奮又激動，眼淚不由得淌了下來。

毛大伯想，如今的年輕人，十八九歲，談情說愛，風風火火，熱熱烈烈，為何咱就沖不破舊思想老觀念。毛大伯開始親近洪大媽，卻次次遭到了回避。洪大媽怕寡婦門前是非多，怕壞了名聲對不起子女，可又想起了毛大伯的熱心腸，淚又掉了下來。

慢慢地，做子女的看出了眉目，兩邊的子女招集在一起商討這件事。毛大伯的大兒子說：“咱娘死得早，爹拉扯我們，吃盡了苦頭，如今孤苦一人，該找個伴，安度晚年，我看親家媽就不錯，她仁慈又賢慧，生活在一起，是喜上加喜，親上加親。”弟兄姐妹們聽了都很贊成。洪大媽的大女兒說：“小時候，毛大伯喜歡逗我們這些毛孩子，有吃給吃，有喝給喝，有愛心。婆婆病了兩年，他盡心盡責地侍候，有責任。和我娘在一起過，躺在床上，冬天不冷，有說有笑又快活。”說得大伙笑出了聲。

在子女們的熱心勸說下，洪大媽被說軟了心，說不出話。

成親那天，鄉親們都去了，說說笑笑，熱熱鬧鬧，村人又開玩笑說：“早就該在一起了，白白浪費了幾年大好時光。”

村長也趕來了，點燃鞭炮往地上一甩．就悄悄來到大門邊貼了一副對聯：

“一對新夫妻 兩臺舊機器”

村人們看到這副對聯，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萬 爺

萬爺婚結得遲，四十得女，夫妻恩恩愛愛甜甜蜜蜜。然而，好景不長，一場大病，病魔奪走了妻子，萬爺既當爹又當娘，尿一把屎一把地扯拉著兩個女兒，沒夜沒日地操勞，看著女兒健健康康、活活潑潑地長大，萬爺心里頭感到慰藉與滿足。

大女紅霞，小女柳青，生得乖巧，長得水靈，一個開朗，一個含蓄，很受村里后生們的青睞。一有空閑，后生們就往萬爺家奔。后生們一到，談笑風生，熱熱鬧鬧。萬爺沒兒子，就把他們當兒子，從壇子里挾出大碗大碗的鹽漬蘿卜給后生們吃，后生們你一條我一片，大口大口地嚼，脆脆有聲，嚼得心里頭美滋滋的。萬爺愛熱鬧，常講些民間笑話故事，講到開心處，后生們笑，紅霞、柳青也笑。

萬爺家缸里沒水，有后生幫他擔，沒米了，有后生幫他碾，春插秋收，有后生們幫他插秧、幫他割稻……萬爺看著他們干得熱汗淋漓，心里頭有說不盡的感激。紅霞、柳青就做出香噴噴的飯菜款待他們，后生們吃著喝著，與萬爺、紅霞、柳青你一言我一語，聊個沒完。

女兒紅霞、柳青先后嫁出去了，萬爺獨守空房，感到很寂寞，萬爺就期望著后生們來屋里坐，說說笑笑鬧鬧，后生們就是不來，萬爺心里頭感到很失落。女兒知道爹很寂寞，接他到縣城住，萬爺很固執，守著空房，舍不得。一次，萬爺在縣城買了一只哈叭狗。這狗挺機靈，討主人開心，跳跳蹦蹦，搖頭擺尾跟著萬爺，這狗很通人性，尤其是那雙眼睛，炯炯有神，能看透人的心事。

萬爺與狗同吃同睡，形影不離。萬爺外處有

狗同行。臉上掛滿笑容，心里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