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字音和字形使用中的失誤率往往與漢字的規范化程度相關聯,許多誤讀問題可通過漢字規范化這一治“本”工作得到解決,與異體字相關的多音多義字的冗余音義的處理應成為解決這一問題的重點。據普遍性原則,精簡音項,整合音義,保留常讀音、常用形、常用義。《規范漢字表》應不斷吸納新的規范成果,應據《規范漢字表》及時編纂分級字典。
關鍵詞 漢字規范化 多音多義字 冗余音義 分級字典
在字典、詞典等辭書中,多音多義字的幾個讀音的使用頻率不同,由此可將其分為常讀音、次常讀音和罕讀音三個音級。
本文所說的冗余音義,是指多音多義字中的某一音義已有專門的字(可稱“正字”或“專字”)“甲”表示,在“甲”字中,此音是常讀音或唯一讀音,此義是常用義,人所共知;而在多音多義字“乙”中,此音卻是它的次常讀音或罕讀音,此義屬“乙”字的非常用義,并非人所熟知。“乙”字中的這個次常讀音或罕讀音及其非常用義,就是此多音多義字的冗余音義。如:“chènɡ,衡量輕重的器具”這一音義已有專門的字“秤”表示,“chènɡ”是“秤”的唯一讀音,也是常讀音,人所共知,不會誤讀,而在多音多義字“稱”中,也有此音義。“稱”有三個音項:㈠“chēnɡ”是常讀音;㈡“chèn”是次常讀音;㈢“chènɡ”,同“秤”,是罕讀音。這里“稱”字的第三個音義就是“稱”的冗余音義。
一、問題的提出
在讀誦詩歌或散文作品的言語實踐中,遇到“呵”時,許多人拿不準其讀音,誤讀現象嚴重。以紀宇的《風流歌》中的詩句為例:
風流呵,該怎樣把你理解?
風流呵,我發誓將你追求;
風流呵,你不常在街頭巷尾嬉笑,
人生之路呵,可惜不能重走,
多少回呵,我隨英雄報深仇,
八十年代呵,要有新的歌喉,
青春逝去呵,只有傷痕遺留。
多少次呵,我伴志士同登樓,
歷史不死呵,又拔新秀——
血臥的中原呵,古老的神州,
競芳爭艷呵,是花的風流,
傲雪凌霜呵,是松的風流;
呵,每一條無法解釋的現象,
呵,風流莫非指在春光里嬉游;
呵,風流好似在花叢中奔走。
前十二例中的“呵”是語氣詞,后三例中的“呵”是嘆詞。無論是作為語氣詞還是作為嘆詞,“呵”在讀誦實踐中的出錯率都是很高的。作為語氣詞的“呵”,有隨意誤讀的傾向,或讀yɑ,或讀wɑ,或讀nɑ,或讀[zA],或讀ngɑ;作為嘆詞的“呵”,誤讀情況更為嚴重,有人讀òu,有人讀ào,有人讀hè,有人讀è,有人讀à……為何會出現這樣混亂的讀音呢?關鍵在于大部分人不清楚“呵”是多音多義字,只知其讀hē ,不知其還與“啊”相同,有ā、á、ǎ、à、ɑ五個音項。如果人們能明確此處同“啊”,那么憑音變知識或語感就會準確變讀:前四例中的“呵”讀wɑ,第五至七例中的“呵”讀yɑ,八、九例中的“呵”讀[zA],十、十一例中的“呵”讀nɑ,十二例中的“呵”讀ngɑ;即使語氣詞的“呵”可能出現變讀錯誤,但嘆詞“呵”是絕對不會讀錯的。
這究竟是人們語文知識的缺失,還是多音多義字本身需要規范?筆者認為,二者兼而有之,但語文知識的補充僅僅是治“標”,而多音多義字的規范才是治“本”。本文只談治“本”問題。
二、問題的解決
1.規范多音多義字的必要性
首先,掌握漢字的難度與漢字讀音的多少成正比,字的讀音越多,掌握字的音義就難度越大。記清一個字在哪些場合讀什么音,有時比另外認幾個字更難。多音多義字“供給、倔強、慰藉、風靡、強迫、興奮、著落、運載”等常被地方電視臺和中央電視臺的主持人讀錯,普通百姓的出錯率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應該設法精簡音項。
其次,多音多義字的整理不僅涉及定音,也涉及定形。就定形而言,我們已對大部分單純異體字和小部分交叉異體字及包孕異體字進行了整理,但對后者的整理只是極個別的,并未形成類型和規模,而包孕異體字存在的誤用問題較為普遍,亟需解決。
與包孕異體字相關的多音多義字,如“呵”,就有變為一音字的必要和可能,因此,應促使其變為一音字。試想,如果“呵”沒有與“啊”相同的那五個音義,書面上就不會出現語氣詞和嘆詞“呵”,而使用為人熟知的語氣詞和嘆詞“啊”,就不會造成讀音混亂的局面,即使偶爾語音失誤,也是語氣詞“啊”的變讀失誤,而不是不易掌握的多音字的多音混讀或濫讀所致。
從普遍性角度看,冗余音義并非人所熟知,所以使用頻率低,卻容易誤讀誤解。從規范性角度看,冗余音義是語言的累贅,應當加以規范。
2.規范多音多義字的原則
與包孕異體字相關的多音多義字,其規范既涉及定形又涉及定音,所以應將定形和定音聯系起來考慮。
規范多音字的讀音,應采取約定俗成的原則。整理異體字的原則是“從俗從簡,照顧書寫方便”,從俗從簡不能兼顧時,則以從俗為主,選用社會上使用較為普遍的字。有些多音多義字本身就是詞,而詞的整理與規范要根據必要性、普遍性和明確性的原則。
總之,對與包孕異體字相關的多音多義字的整理要形、音、義三者兼顧,并以普遍性為規范的首要準則。
3.規范多音多義字的方法
就微觀的具體規范而言,以分化法為主,分別選常讀音、常用義、常用形。就宏觀的規范策略而言,應分級對待:面對普通大眾,字的形、音、義需簡單明確,方便使用;面對專業人員,字的形、音、義,需細致全面,囊括古今所用,方便考證研究。這是兩個層面,需分層解決。面向當代和未來的使用,應該留熟去生,編纂常用規范字典;面向文獻研究,宜熟生全留,編纂《專業文獻字典》。
國家正在研制的《規范漢字表》應關注多音多義字的規范,并將規范結果體現在表中,分化或淘汰后的異體字附在正字后面,使《規范漢字表》具有全面性、統一性,從而“一表在手,信息全有”。從宣傳和普及規范的效果著眼,必須及時編纂分級字典,因為能看到并關注《規范漢字表》的,大多數是語言工作者,而普通人掌握規范漢字的途徑往往并不是通過字表,而是通過教育、辭書。
三、多音多義字規范舉隅
首先,多音多義字的部分音義應轉由相應的常用字表示。如:

“呵”有六個音項,是多音多義字;“呵”與“啊”的關系是互為異體字。“呵”的“hē”音是常讀音,而與“啊”相同的五個音項屬次常讀音。“呵”的次常讀音常被誤讀,這種誤讀并非主觀上明確為“啊”時的音變錯誤,而是明知不應讀“hē”卻又不知讀什么音時的盲讀。規范多音多義字應去掉次常讀音。在有異體關系的音義上,“啊”是常用字,“呵”屬非常用字。據從俗原則,應該留“啊”去“呵”,使“呵”成為一音字,只讀“hē”。這是對包孕異體字的合理分化。從詞匯規范化角度看,某個音義已有恰當的詞表示,就沒必要再讓另一個詞負擔,除非意義上有細微差別,否則是語言的累贅,還會導致用詞不統一、不規范,影響交流和交際。所以“呵”㈠—㈤的音義應作為冗余音義取消。從語用角度看,表示“ā、á、ǎ、à、ɑ”讀音及其意義,“啊”比“呵”更顯豁,使用也更方便。
因此,建議“呵”只保留“hē”的讀音及其義項;㈠—㈤的音義由“啊”表示。
同理,下列多音多義字也應如此整理:


第二,多音多義字的兩個音項表義相同,應合二為一,由常讀音表示。如“堡”有三個音義:
㈠bǎo堡壘;小城。㈡bǔ多用于地名:吳堡、柴溝堡。㈢pù地名用字:十里堡。
㈡和㈢讀音不同,意義相同,都用于地名。但是何時讀bǔ何時讀pù,字典沒明確規定,僅舉這三個例子并不能窮盡實際存在的地名,因此,遇到例子之外的地名,讀音就很難把握了,兩個讀音無法區別。即便是字典上舉的這三個例子,在實踐中也存在誤讀、混讀現象,需要整理、規范。鑒于著名的“瓦窯堡會議”人們不會讀錯,由此人們可類推其他地名中的“堡”也讀bǔ。再者,無論是字典舉例,還是人們的習慣讀音,都是讀bǔ音的多。據普遍性原則,應該留bǔ棄pù。這樣“地名”義的讀音統一了,實踐中才能避免誤讀。
四、余論
多音多義字還有許多問題尚待討論,值得重視。
經研討確定的多音多義字的規范,首先應在《規范漢字表》中顯示。《規范漢字表》雖已完成,但尚處征求意見和修改階段,故可將多音多義字等新的規范成果納入其中;《規范漢字表》即使將來成為定稿,也只是相對的穩定。隨著漢字研究的深入,可以對其進行補充修訂,以期不斷完善。《規范漢字表》應是一個與時俱進的動態規范字表。規范標準一旦公布,必須嚴格執行。“取”、“舍”二音不允許并行,沒有過渡期,目的是推動規范標準的普及,方便交流和交際。若“取”、“舍”二音并行,就失去了規范的價值,而由冗余音義產生的問題也就永遠得不到解決。規范標準一旦公布施行,加強執行規范的力度就成了關鍵。
參考文獻
1. 蘇培成.現代漢字學綱要.第2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
2. 李大遂.簡明實用漢字學.修訂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
(呼倫貝爾學院 內蒙古 021008)
(責任編輯 葉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