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藏在一大片老房子里,被高墻擠成窄窄的一小撮,兩個胖一點的人相遇,其中一個得收起肚皮。巷子靜悄悄。是的,靜悄悄。幽深與寂寥并不足以概括它。這兩個詞語有點冷,能傷心肺。唯有靜,安靜的靜,一種類似于果凍的靜,才更接近它的氣質。時間如水里的泥沙在巷子里緩緩沉淀。不要說巷子外面那些喧囂聲響,連陽光也只能浮在上空,泛出白色泡沫。巷子長長短短,曲曲直直,交錯縱橫,形狀與房檐掛起的蛛網一樣。這個比喻讓我常出現一種不可言說的幻覺,構建起巷子的房子是一只只大小迥異的蜘蛛,顏色多半是黑的,偶爾有幾只青色的,它們匍匐在大地上,沉默地吮吸土壤深處的甘液。
許多巷子的名字與傳說聯系在一起,有非常好聽的故事,比如孩兒巷。一個孩子要病死了,父親非常傷心,向神祈禱,愿以自己的生命交換。父親夜里夢見一個金盔金甲的人,說,只要在七天內,親手扎出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孩兒玩具,并送給人們,孩子會痊愈。父親開始動手制作,在七日七夜里,完成了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篾條從他的指縫里淌過,像河流一樣。一個個福態可掬的孩兒玩具出現在人們手中。孩子得救了。父親居住的這條巷子從此改名叫孩兒巷。孩兒巷有一幢維多利亞式建筑風格的房子。房頂呈三角形,女墻筆直向上。大半個身軀在一棵古銀杏樹枝丫的籠罩下。樹皮深褐皸裂。我曾在樹干上找到一枚快要銹成粉末的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