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耽擱,落腳在女兒讀書的城市。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時鳴響的喇叭聲,使傍晚的熱鬧不減白天分毫。七彎八拐找到女兒練功的琴房,久不見面的女兒嚷嚷著一把撲向我。桔黃的光暈下,女兒挽著我的脖子,把頭歇我胸前,低下眉眼,開始說一些細細碎碎的話。好看的黑發自然散落。我習慣地拍了拍女兒的背,看一縷發絲爬過她的臉頰,便伸過手去,想拿下發梢,也想抹除發絲貼近臉頰后所形成的臨時陰影。
但我伸出去的手指卻僵在了半空。
因為女兒低下眉眼的一瞬,像極了一個人。
一絲疼痛從心頭閃電般地扯過,那是我那早已遠離人世的二姐啊!陡然想起,在塵世間還可以肆意行走笑鬧、還可以任意叫苦叫疼的我,已經有多久沒有記起過二姐的存在了呢?看著那嵌在女兒臉盤上越來越像二姐的略微下垂的眉梢、長長的睫毛,總像汪著一潭深水樣的眼睛,我開始驚怵,是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把二姐不經意地鐫刻在我延續的生命里了么?若不是,為什么我的女兒不像我,倒像了她呢?
送女兒回寢室,歇身在陌生的居所,聽窗外的笑鬧聲如花蕾般吱吱綻放,我無法不瘋也似地開始追思。十多年過去,世事變遷,我以為我忘記了二姐,我的姐弟們都忘記了二姐,不想在這遠離了鄉間的城市里,在這亢長的夜里,我還是想起我的二姐來。整整一個晚上,喜歡戴兩朵梔子花的二姐、喜歡披干部衣的二姐、喜歡吃缽兒飯的二姐、看著別人家小孩伸手就想抱的二姐、舍了生卻不愿瞑目的二姐一齊擠滿了我的視線,其景轟轟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