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文化曾是我們精神的庇護所
今年年初一曾寫了篇《活著的理由和活法》,討論的是莎士比亞筆下的丹麥王子的著名命題的中國回應。于是,談到了魯迅的《孤獨者》所提出的三個層次的“活著的理由”:為自己活著,為“愛我者”活著,為“敵人”活著;談到了我們那一代人曾經面臨的“活,還是不活”的問題:一旦被宣布為“敵人”(右派、壞分子、現行反革命等等),就既剝奪了你“活著”的一切理由,又不讓你“不活”,讓你長時期地處于“不死不活”,“活著等于死”的狀態。討論的重點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支撐著人活下去的理由、力量是什么?于是,談到了信念的力量、愛的力量、人性的力量等等。又談到了那個時代許多人都有過的遭遇:當以戴罪之身,被遣送回到農村,卻得到了意外的保護。房東老大爺召集全家,鄭重宣布:“大姐(大哥)不是‘分子’,是‘落難之人’,你們要善待她(他)。”這里,體制的邏輯——“鎮壓一切階級敵人”,受到了民間倫理邏輯——“善待一切落難之人”的抵制。而這樣的民間生活倫理又是鄉村文化長期熏染的結果:在民間戲曲里,就有不少這樣的善待落難者的故事。在文章的結尾,我談到了民間社會老百姓日常生活倫理和邏輯的力量,鄉村文化的力量:“它是中華民族文化傳統中所固有的,經過長期的文化滲透,已經扎根在普通民眾精神結構的深處。在那些時刻需要面對‘活下去,還是不活’的問題的嚴酷的日子里,它事實上成為體制的控制的反力,對總體的有效性構成了無形的破壞和削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