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藝演出的老舍的《茶館》,我極為推崇。八十年代初,我在北京讀大學時,只要此戲公演,我都會趕去看。有一次,人藝復排演出該劇,我一連看了三天,真是百看不厭。入迷之余,每每也有一絲遺憾:場景一場到底,都是北京老茶館的店堂,沒有出現燒開水的“老虎灶”和門面,不能看到北方茶館的全貌。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從前北方的“老虎灶”到底是什么樣子。
我的老家在這座城市的北大街。從懂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街對面有個茶館,名字叫“得財園”。茶館坐西朝東,右靠縣巷頭,向南不到50米矗立著城市最高的建筑物鐘樓;左鄰玉佩弄,向北30米左拐可走入全城有名的荷花池;過街正對面是善慶里,我家就坐落在善慶里口向北約20米處。茶館面闊三間,進深十架,當時在這條街上算是大門面了。然而,它的氣勢不在門面,在一個剛懂事的孩子眼里,它的氣勢全在于正中高高懸掛的“得財園”大匾和大匾下那碩大的“老虎灶”。這個“老虎灶”我是再熟悉不過了,大約從四五歲開始,我就必須完成父親交給的一個任務:每天傍晚到對面茶館的“老虎灶”去“泡水”(打開水),冬天還要“泡燙婆子”(放在被窩里焐腳的圓型銅制容器),“灌熱水袋”。“泡”一熱水瓶開水一分錢,“泡”一個“燙婆子”要一分半,再灌一個熱水袋,正好兩分錢。這個任務我一直承擔到16歲,那年冬天,我離開這座城市,到廣闊天地接受再教育去了。十多年間,我和得財園,和“老虎灶”天天親密接觸,至今仍清楚地記得它們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