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誠信道德置身和依托于一定的社會土壤。在市場經濟社會,誠信是契約精神的內核,是提升和強化競爭優勢的社會資本,是防止市場扭曲、實現謀取正當利益最大化的必然要求和必要前提。它作為市場契約的基礎、市場競爭的要件和合理獲利的保障,構成了市場經濟形成和發展的基本德治條件,也是市場經濟對誠信之需求的深厚基礎和前提。因此,現代市場主體是“誠信經濟人”,體現著經濟人的追求與社會人的實現的統一。
關鍵詞:誠信;市場經濟;需要;誠信經濟人
中圖分類號:F27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3-854X(2007)06-0038-05
需要是主體對其存在和發展的必要條件的依賴性,是主體通過對客觀對象于自己意義的感受,調整自身結構,改造客觀對象,保證自身存在和發展的傾向性①。它是人的積極性的源泉,更是人以主體身份處理與外部世界關系的表征。誠信對于市場經濟主體的特殊意義,首先在于它來自市場經濟本身的內在需要,是人們在市場經濟長期的發展中,通過實踐的多方面檢驗,在選擇市場經濟的同時選擇了誠信的道德,在發展市場經濟的同時也發展起誠信的力量。
一、市場契約的誠信基礎
市場經濟通常指以市場活動為基礎進行資源配置的經濟組織方式。市場經濟活動的主旨就是商品及其所有商品生產要素相互之間的交換。由于市場交換的過程是在人與人之間進行,必然牽涉到交易中的社會及行為規范問題,所以市場不僅是買賣場所,同時也是實施買賣活動規則的場所,更是一種社會建制和一種特定的規范體系。市場依據其規則褒獎守則行為,制裁失范和越軌行為。按照新制度經濟學的觀點,誠信是基于人們共識的一種契約,是人們在商業活動中應遵守的“游戲規則”,它反映出市場主體之間理性承諾和約期認可相結合的關系。因此可以說,市場經濟就是契約經濟、合同經濟,即市場經濟基于市場的具體運作必需是通過市場主體間的契約來進行的,契約在市場經濟中發揮著一種基礎性的作用。
從歷史角度來看,市場經濟是以契約的社會關系為條件發展起來的。在人類社會發展歷程中,有了商品生產和交換就有了市場。然而,在嚴格的意義上,作為經濟類型和經濟范疇的市場經濟,則是伴隨著近代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產生才正式形成的。資本主義的發展打破封建專制體制下的人身依附關系,重視人權、自由、民主、平等,體現了人類社會的一次偉大進步。通過強調人的主體地位和平等權利,促進了商品生產,經營者在平等、自愿、等價、有償的原則下進行彼此有利的交往和交易,意味著可以憑靠契約規范來約束交易行為乃至主要經濟行為,使得人們的社會關系實現了從身份到契約的重大轉換,創造出資本主義上升時期日益普遍的契約經濟形式。當然,資本主義社會把私有財產神圣化,把私權和私利作為推動人們從事一切活動和交往的原動力,這既給資本主義經濟注入活力,也導致了資本主義社會的各種弊端。
從交互關系來看,市場行為就是契約行為。一般說來,契約是一種交易各方基于平等地位并為獲得更大利益而進行的一種自由交易以及相應的權利義務關系。契約行為是市場經濟社會中一種非常通行和常見的活動。市場是商品交換關系的總和,而契約是平等主體之間為實現商品交換并基于合意而達成的權利義務協議。可以說,現代市場行為以契約行為為載體和表征,而契約行為則是市場行為的主要實現形式。當商品經濟發展到市場經濟階段,以市場作為配置資源主要方式的經濟活動正向著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發展,促使契約活動大量增加,契約現象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一種最普遍、最基本的現象,經濟契約在經濟活動中居于統治地位,使契約主宰經濟交易,使經濟主體離不開契約,而且出現了契約化運動趨勢。
然而,契約本身是很容易被推翻的,失約、毀約行為很可能經常發生,除非契約得到某種社會因素的保障。這就是說,某種契約的東西如合同、協議、訂單等要在市場交易中得到實現,依靠的卻不是一紙一諾本身的力量,而是那之外的人的因素,即交易雙方的守約態度和社會的法治狀況,即契約在市場經濟中所發揮的基礎性的作用,又必須以人們對契約原則、方式和結果的確認和保護為前提,在這里,誠信與法一樣,成為了契約的保證。
以誠信為基礎的契約在內容上應包含兩層含義:一是對己方利益目標與對方利益目標相互承諾的契合關系;二是雙方在經過一系列投入—回報環節構成的交易過程之后形成一種人格化、價值性、情感性的契合關系,體現著雙方的依賴感和誠信度。也就是說,雙方都能夠清楚地了解對方的利益所在和交易期望,并提供條件盡量滿足其愿望,同時也相信對方有善意和能力實現己方的期望,因而一同盡心協力,實現契約和交易的全過程,并體會雙方之間的信任與滿足。可見,誠信契約具有以下幾個特點:其一,它是一種公平承諾的契約,預示著行為人對自己的責任履行之后,能夠得到應得的公平的回報。作為主體與對方簽定合約之后,在履行契約、完成契約行為后,應該得到些什么,能夠得到些什么,得不到怎么辦,都有一種主觀上的期望,都有一種公平的感覺,由此發揮著契約的影響和作用。其二,它是一種雙方互信的契約。由于強調的是雙方互相信任,信守諾言,只有雙方維持信任,才有可能建立起誠信契約。一旦雙方彼此不信任,這種契約也就不復存在了。其三,它又是一種具有持續性效應的契約。完成一次契約,不一定立即產生顯著的交易成效,但通過一次次的誠信契約,可以積累起主體的素質、覺悟,逐步建立起與社會上人們之間的合理關系,使契約提升為形象和資產,并持續發揮作用。
誠信契約當然要依靠發自內心信念的道德力量,但僅此又是不夠的。從德治與法治相結合的角度來看,誠信作為契約的基礎還需要法的配合、輔佐。對于不講誠信的締約者,光靠道德的譴責是不夠的,還需要法律的懲治。締約過失責任制度就是對誠信原則的一種維系。如我國合同法就規定當事人在訂立合同中進行惡意磋商、故意隱瞞與訂立合同有關的重要事實或者提供虛假情況等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的行為并給對方造成損失的,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這就從立法上確立了締約過失責任制度,使締約者在締約和履約階段均須依誠信原則負有合同義務,以此維護對方的經濟利益和信賴權益。
問題在于法的強力固然直接來源于法的精神,但法的精神卻要內在地服從和服務于誠信的主旨。應該肯定,法對契約的維系,其根基仍在于公眾對誠信的肯定以及對誠信原則的認同,故法必須出于誠信,維護誠信,保障誠信。在現實生活中,誠信原則已被認為是民法中的帝王條款,現行法的有關條文無非是誠信原則結合具體生活條件的化身。因為誠信原則的實質在于確立了一項標準,該標準即納入法的精神,它不僅將法的精神確立為人們的行為準則,而且確立為法官的裁判準則。在我國,締約過失責任制度的確立,正是誠信原則滲入法的精神、輔以法律功能的體現。
反之,如果交易雙方或有一方缺乏誠意,并未打算履約或以契約作為欺騙工具來獲利,那么契約就實際上被惡意掏空了,失去了其本來的互相信賴的意義,因其背離契約精神而成為空頭契約、虛假契約和偽效契約,蛻變為作惡的工具;而社會如果沒有誠信來支撐,契約就會普遍變成不可信的無效的廢紙,契約行為就會四處受阻,契約關系就會遭到人為破壞,市場經濟也就無法運行和展開了。為此,契約作為市場經濟社會的一種利益平衡和風險分擔手段,作為誠信原則的實現形式,應該和必須得到切實尊重和維護。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要建立健全社會信用體系,形成以道德為支撐、產權為基礎、法律為保障的社會信用制度,這是建設現代市場體系的必要條件,也是規范市場經濟秩序的治本之策。
二、市場競爭中的誠信要素
市場經濟是競爭經濟,競爭是市場經濟的靈魂,市場就是通過競爭達到優勝劣汰,實現資源合理配置。而誠信又是保證市場公平競爭,防止市場扭曲的前提之一。什么叫競爭,應該如何競爭,競爭的成效如何評價,需要人們在現時代不斷的反思。哈耶克曾引用約翰遜博士給競爭所下的定義,說競爭是“力圖獲得別人也在力圖獲得的東西的行為。”②這種解釋并沒有區別其意圖的性質和“力圖獲得”的方式,因此不能回答在現實生活中各種競爭的復雜情況。一些懷有錯誤的競爭意識的人把競爭理解為不講動機善惡,不管手段優劣,不顧后果好壞,只圖滿足一己私利的行為,使競爭成為了惟利是圖、不擇手段、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代名詞,這既不符合實際,也忽視了作為主體的人的社會價值取向及其進步意義。而現代意義上的競爭已經被經濟和社會生活賦予了豐富的內涵,即競爭因其參與者的動機、手段和結果不同而可以分為良性競爭和惡性競爭、正當競爭和不正當競爭等,應當抑惡揚善;競爭的觀念及手段也隨著社會的進步而不斷提升和凈化。
可見,競爭的本義中就必須和應該包含道德的要求,而從對競爭的應有本義的準確理解來看,誠信與競爭是不可分割的。因為競爭之良性和正當,在于其主旨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最終實現人類的共同發展和進步,在于其倡導公平與合理,在于其與合作對象的攜手并進,在于其依賴以創造性為主的自身潛能和優勢的發揮,也在于其在社會物質資源極大豐富的條件下可以為社會提供更有特色和更好的服務。這些都是與誠信相一致的和同值的。長期以來,人們把競爭與否定、排擠對手聯系在一起,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以前資源緊缺、物產貧乏的的生活環境所造成的,常常只有最大限度地消滅敵人,才能保證自己的生存,因此,似乎是不可避免地要選擇一切可以采用的手段。而現在中國社會發展了,以公有制為主體的經濟強盛了,人民開始富足了,生存權基本得到了保障,競爭的含義也相應地發生了變化,在很大程度上成為信譽和善意的較量。在這里,通過競爭會告訴人們誰能最令人滿意地解決當前面臨的各種問題,誰能提供更優質更優惠的商品及服務。現代的競爭也更強調合作的意義,使競爭成為彼此之間相互幫助、相互學習、相互競賽、相互趕超的過程。在社會發展日益迅速的今天,競爭越來越激烈,競爭中的相互合作的作用也愈加顯著。即便是同行彼此之間發生的競爭,也應該相互尊重、協調甚至相互溝通、合作。當今各種經濟合作體紛紛出現,表明人們越來越重視在競爭中合作的作用。所以,否定、排擠并不能與競爭相提并論,把競爭看成是完全否定對手、排斥當事人之間合理的人際關系的觀點是不符合實際的和錯誤的。這種競爭所要求的創新、合作、共贏,都是源于誠信,用之于誠信,又歸于誠信。誠信是競爭的構成要素和良伴。
從對競爭的作用來看,誠信是提升和強化競爭優勢的社會資本。傳統的資本可分為物質資本、金融資本、人力資本等,是企業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有形資產,它代表著企業的經濟實力、科技水準和人才資源,長期以來在競爭中發揮了主導作用。物質資產雄厚,生產設備技術含量及水平高,資金寬裕且融資能力強,生產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充足等,再加上好的經營理念和好的管理,常常就意味著強大的競爭實力和競爭優勢,能夠提供更新更好更實惠的商品及服務,通常居于巨無霸的地位。反之,有形資產弱小的企業在競爭中自然就處于劣勢,不僅難以與之抗衡,而且可能生存有虞,朝夕不保。
然而,現今世界的經濟活動已趨于全球化和一體化,企業之間的相互依賴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顯得必要和重要,單個企業的經濟活動再也很難自成一統,其生存和發展已經不完全由其自身的狀況所決定,社會的經濟活動、市場交易不再僅僅依賴一些個體而是依賴整個社會的運作才能實現。在這種情況下,誠信價值觀的重要性就越來越凸顯出來。即誠信可以提升競爭的優勢,起著一種與有形資本不同的作用。一方面,它有一種對內的整合、凝聚功能,通過倡導誠信價值,將誠信植根于企業文化之中,可以加強企業各部門間溝通和協調,增進企業內部成員的信任與合作,開辟和疏通企業內部人際關系網絡,提升團隊精神,增強企業內部凝聚力。在公平和信任的環境中,有利于信息及情感交流,使群體內的行為以互信互尊為主導,以心理契約代替成文條規,減省大量浪費于猜疑及調解矛盾的時間,及時化解因不信任而引致的誤會、曲解和摩擦,達到員工互相理解、和諧共處,有效減少內部沖突,提高辦事效率,從而為企業減低磨合的成本,使內部資本增值。若沒有誠信文化作為基礎,高度的信任行為很難出現,組織不得不設置較多層級,制造不必要的監督、管理崗位,造成人為的隔閡,不斷虛耗資源在猜疑、監察、提防、弄虛作假等行為上,企業內部充滿不信任等不良氣氛,最終只能削弱其有效經營及競爭力。另一方面,誠信還有一種對外的搭橋、聯網功能,可以對外維系和開辟社會關系網絡,有助于企業獲得積極的對外形象和有價值的資源。企業具有誠信品質,從縱向上將有助于與政府機關和主管部門、行業協會,以及下屬分支機構保持積極有效的信息往來,既得到上級部門的首肯,又取得下屬機構的信任;從橫向上有助于與上下游相關企業、同行企業、社區和社會服務機構等建立良好的互動關系,經過長期的努力,以誠信的形象促進與交往關系對象的聯系,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達成共識,使誠信在利益共同體中成為共享的價值觀和認同的信念,誠信行為成為普遍自覺的選擇,誠信網絡關系便隨之建立起來。這樣,企業有了一個大家認可的誠信網絡,有了一種和諧有利的內外環境,在做生意時不用因談判、公證、調解、裁決、強迫執行承諾而引致龐大成本開支,可以提高辦事效率,減少交易成本,強化其在行業內的優勢地位,從而意味著為企業外部資本注入了重金。
根據一份美國非金融上市公司的研究,有形資產(如廠房,設施,資產等)在1998年的帳面值,占公司在該年的長期價項面值和資產凈值市價總和的31%。若與1978年的83%比較,這個百分率顯示傳統的有形資產對競爭優勢的重要性正在逐步下降,人力資本這些無形資產,在過去20年來已成為美國企業發展的主要動力③。這是與科技進步和以人為本的社會理念的興起相一致的,也是市場經濟進入成熟發達階段的必然要求。以人為本成為應對21世紀全球一體化的競爭策略,越來越多的企業重視商譽建設,把提高競爭力的思路回歸到人的因素上,視誠信為一種新的商業策略思維,加重企業誠信和商業道德訓練,使員工的誠信素養和企業的誠信品質成為企業競爭的重要武器。這種投資于誠信社會資本的思路和辦法是非常明智的,證明做大做足誠信社會資本是提升競爭優勢的根本辦法之一。
在當今社會里,越來越多的企業對“核心競爭力”的價值和作用已經認同。 所謂“核心競爭力”通常指處于企業核心地位,使競爭對手在一個較長時期內難以超越的競爭力,它具有較長的生命周期和較高的穩定性,能使企業保持長期穩定的競爭優勢,獲得穩定的超額利潤。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競爭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的,企業要想在激烈的競爭中求得生存和發展,就必須有較強的持續競爭力,而擁有持續競爭力或是持續競爭優勢,又必須緊緊抓住競爭力中那些決定性的因素,即核心競爭力的提升。問題的關鍵是核心競爭力的“核”究竟在何處,核心競爭力又靠什么來保障。針對核在戰略,核在主業,核在人才等各種觀點,還須將以人為本的思想加以貫徹,確定以誠信為本的理念,并作為核心價值觀納入企業文化,具體化為員工的誠信行為,從而納入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因為誠信正是居于企業理念核心地位,具有較長的生命周期和較高的穩定性,能增強企業一般競爭力,使企業保持長期穩定的競爭優勢的要素之一,理所當然地構成“核心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三、效用最大化的誠信前提
市場經濟制度通行效用最大化原則。不可否認一些人在效用最大化的名義下瘋狂逐利,導致了不擇手段、爾虞我詐等惡劣行為。但我們既不能據此籠統地否定主體的利益追求和效用最大化原則,更不能由此全盤否定市場經濟及其制度。效用最大化問題涉及經濟學關于“理性經濟人”的解讀。現代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強調市場這只“無形的手”的作用,認為“經濟人”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時,促進了整個社會福利的增加。然而,如何解釋現實中自私的經濟主體不顧甚至破壞基本的市場倫理,導致對整個經濟產生破壞作用?斯密在《道德情操論》一書中又強調同情和仁慈在創造一個具有凝聚力社會的過程中的關鍵作用,認為由于勞動分工,進行對雙方都有利的合作和交易對每個人的自我利益都有好處。而人們在市場經濟發展的過程中會“從經驗中可以發現某一定種類、或處在某一特定的環境下的所有行為是贊許或者不被贊許的”,于是形成了社會倫理道德的一般規則,“這些規則為人們在各種環境下對自己的行為進行判斷提供了標準;這些規則因希望是值得贊揚的而得到遵守,并因對上帝的恐懼而得到進一步的維持”。不僅如此,亞當·斯密進一步認為這些包含正義的道德倫理必須通過積極的法律制度將其制度化,假如沒有國家公共行政官員借助國家的力量強制實行社會秩序美德的預防措施,“文明社會將成為流血和混亂的舞臺。”④ 在亞當·斯密的理論構架中,市場確立和正常運作,需要一定的道德倫理規則作為其確立和正常運作的基礎和前提。因此,完整的理解斯密的觀點,應該是:只有在一個有凝聚力和道德約束的社會中,“經濟人”對個人利益的最大化追求才會同時增進整個社會的福利。
亞當·斯密的貢獻在于他明確地把自私自利的“經濟人”確定為經濟分析的出發點,出色地描繪了通過市場配置資源的機制。隨后,“經濟人”假設在經濟學框架內逐漸演化為“理性人”假設,強調經濟主體總是追求其目標值或效用的最大化。同時為了解釋為什么每個人逐利的行為沒有造成集體無理性和社會混亂,把“理性經濟人”界定為個人在一定約束條件下實現自己的效用最大化。因為沒有人能夠不考慮自己的利益,沒有人不受到滿足自己精神或物質效用最大化動機的驅動,關鍵是如何考慮孰輕孰重,孰先孰后。“理性經濟人”的考慮是在追求效用最大化的“個人理性”中融入了“社會”視角,這就在一定程度上為利他、犧牲的道德和揚善懲惡的制度留下余地。所以,“理性經濟人”的假設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解釋市場經濟社會的狀況,但由于對理性的不同理解,容易產生歧義和懷疑,并且遇到現實的挑戰。在現實生活中存在的各種組織都是由一個個的自然人組成的,當自然人為其各種利益達到最大化做出“自私、自利”的選擇時,不可避免地存在著“損人利己”等負面情況。因此,有理由批評“理性經濟人”的假設以及在此基礎上產生的傳統經濟學只考慮各種生產要素所有者追求個人利益的內在動力而沒有考慮到外部環境、社會制度等因素所產生的外在壓力對個體經濟行為和積極性的影響,只考慮經濟效益和單個經濟單位經濟行為的規律性,而忽略了這些經濟行為背后的倫理和公平問題。這些局限性使傳統經濟學不能真正回答什么是效率和公平、如何兼顧效率和公平等問題。
“誠信經濟人”不失為一個更為明確合理的假設,它直面追求個人效用最大化與追求社會效用最大化的聯系,堅持講求誠信是追求效用最大化的題中應有之義和出發前提,踐履誠信是實現效用最大化的社會保證,從而把“經濟人”的追求與社會人的實現結合起來。一方面,“誠信經濟人”可以作為市場經濟社會的典型模型。道理很簡單,誠信的人格和環境是社會經濟發展的道德基礎;誠信規范是個人與社會、個人與個人之間相互關系的基礎性道德規范,也是市場經濟領域中一項基礎性的行為規范。缺失了誠信,終將動搖經濟生活、政治生活、社會生活的根基,削弱社會的基本的維系和支撐力量,就會打亂經濟發展和社會前進的步伐。市場經濟社會無論其具體性質如何,都必維護誠信,倡導誠信,使誠信成為經濟活動主體的主導因素。另一方面,“誠信經濟人”對于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新體制的中國具有特殊意義。在中國培育“誠信經濟人”,具有社會意識、社會制度和文化環境的要求和保障。這是因為:
首先,“誠信經濟人”作為堅持以誠信為本的“經濟人”,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發展的需要。市場經濟從運行機制上講是一種契約經濟,從法律層面看也是一種法制經濟。各市場主體之間、生產經營者與消費者之間、員工與企業之間等等都要在規定的范圍內承擔自己的責任,履行自己的義務,享受自己的權利。但如果大家都視契約或法律法規為兒戲,不誠實、不守信,人們的工作、學習、生活就無法正常進行;如果假冒偽劣、坑蒙拐騙、投機取巧、虛報浮夸盛行,就會嚴重破壞社會經濟秩序,動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發展的根基。
其次,“誠信經濟人”是德法統一治國的需要。在我國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過程中,道德和法的相互滲透影響同樣是內在的和必然的。道德與法同屬行為規范的范疇,二者雖有區別,但卻相互作用,相互補充。法主要體現一種“剛”性作用,道德則主要體現一種“柔”性作用。只剛不柔,可能是剛直有余,韌性不足,弄得不好就會外強中弱,甚至發生裂變和崩斷;而只柔不剛,則柔者恒柔,缺乏定海的千鈞之力,難免失于軟肋,雖春風化雨,卻無功而返。只有通過二者剛柔相濟的交互作用,才能實現道德和法的殊途同歸,達到異曲同工、內柔外剛之效。而無論是法治還是德治,都必須以誠信為本,缺失了誠信的德治難免蒼白無力,忽視了誠信的法治會讓人不知其所。法制要發揮應有的權威,還需要誠信作信念和輿論支持,其中執法者的誠信關乎法律制度的信譽,關乎法治的環境。而“守法者”如果缺乏誠心和信譽感,就可能會在法律的邊緣或盲區“鉆空子”,成為漏網的違法者或不受懲罰的惡人。德法統一治國的目標之一是要造就越來越多的誠信人,特別是在作為社會基礎的經濟生活中,要像重視市場一樣去重視“誠信經濟人”,在培植市場的同時培育“誠信經濟人”;進而喚起越來越多的誠信法律人、誠信政治人、誠信社會人。誠然,社會主義為“誠信經濟人”的誕生創造了條件,“誠信經濟人”的普遍化和全民化則有待于社會主義社會的高級階段。而誠信作為道德的基本范疇,其新陳代謝符合社會發展的基本方向,因而“擁有最多的能以長久存在的因素”;當誠信品德超脫于階級的對立及其回憶,達到真正的人類化,當社會規范約束與個性追求發展達到和諧結合,當誠信的意識、理想與實際生活中的行為舉止全面一致,到那時,人與人之間的法律和行政調節作用將成為多余,法就沒有理由繼續彌留人間。換句話說,法律真正占有了每個個體,等于法律最終失去了每個個體,取代它的是道德的“絕對命令”。只有當社會物質財富像泉水一般涌流時,告誡“切勿欺詐”才成為貽笑大方的事情,以社會輿論、內心信念為力量的“誠信經濟人”終將遍布社會。
顯然,“誠信經濟人”所追求的效用最大化絕不是個人私利的最大化,也不是一次性或短期的獲利效應,而是立足于長遠的戰略目標,是通過持續不斷、長期堅持的誠信行為而達到的境地。亞當·斯密也有相似的觀點,認為正是市場重復交易產生出商業社會所需要的道德即商業信譽。因為市場交易具有自愿性,必然要求只有雙方都覺得有利可圖的情況下交易才可能進行;同時,市場交易具有重復性,某個交易者在某一時刻可能會有欺詐行為,但他不可能在同一地點另一時刻再欺詐同一個交易對象,斯密舉例說:“經常每天和人簽訂二十個合同的人,絕對不可能因欺騙附近的人而得到大好處。他的奸詐面目一旦被人識破,失敗便無可避免。”所以,出于為了自我利益最大化并長期化,交易者自然而然發展起一種重信譽的習慣。而“一旦商業在一個國家里興盛起來,它便帶來了重諾言守時間的習慣。在未開化的國家里,根本不存在這種道德。歐洲各國中,荷蘭人最重視做生意,同時也是最重諾言的人。在這方面,英格蘭人比蘇格蘭人稍勝一籌,但不能和荷蘭人同日而語,而生活在較偏僻地區的人,又比不上商業城市的人。這種差異并不是像一般人們想象的那樣是出于國民性方面的原因。”⑤中國古人亦云:小人喻于利,君子喻于義。“誠信經濟人”有謀利欲望和交易動機,但他們不是小人,既沒有見利忘義,也沒有一時守義,一時忘義,而是以君子式的誠信品格為主導在市場上廣泛出擊、連續性交易,不滿足于昨天和今天的誠信努力,把眼光指向新的未來的境界,不斷的踐履誠信,實現效用最大化。
不可否認,以社會效用和長期效用最大化為目標的“誠信經濟人”在市場經濟不發達的社會中并不普及,但只要有這么一群君子不拘泥于個人的利益得失,憎惡急功近利的短期行為,率先垂范,就會導致其它人日益增加的誠信行為,推動人性中善和清醒的理性來最終完成文明的進步。如有的企業始終恪守誠信這個原則,堅持質量第一、誠信第一。他們把誠信看得比金錢還重要,他們把良心當作是無價之寶。講誠信者必然獲得人們的認可,產品和企業的知名度和美譽度不斷上升,同時也將獲得可觀的財源,這是社會給予誠信者回報的必然結果。在激烈的市場拼搏中恪守誠信的企業得以生存發展的事實充分說明誠信是企業贏得競爭和長期效用之基。
與此相區別,經濟機會主義者以謀取個人效用最大化為出發點,有時也在某種程度上接受和表現誠信,但或用來裝點門面,或用來應付差事。在個人得失的指揮棒下,誠信就會被遺棄和踐踏,片面追求利潤的最大化以實現自身效用的最大化、以犧牲長遠利益為代價的短期行為乃至失范違法的虛假欺瞞行為就會發生。這不僅損害他人利益,而且最終大大降低市場運行的效率。事實是企業有誠信可以提升競爭優勢,企業無誠信可能導致破產倒閉。如以美國“安然”事件為例,為了實現股份每年6%的遞增幅度,安然公司管理層內外勾結,欺騙公眾,虛報了6億美元的盈利并掩蓋了10億美元負債,最后不僅直接導致這家名列《財富》雜志“美國500強”的第七名,自稱“全球領先企業”的公司一夜之間轟然倒塌,而且給全世界帶來巨大的經濟和心理沖擊,拖累到貸款給它的金融公司、銀行,收購其股票、債券的證券商機構投資者,持有其股票的職工等,使受害者遍及全球。企業出誠信丑聞為企業敲響了警鐘,為不誠信企業敲響了喪鐘。
在經濟領域中誠信缺失現象的蔓延,已經成為影響企業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巨大障礙。因為誠信是一切私有產權、交易契約、商業法則的基礎,一旦這基礎被動搖,市場經濟所帶來的好處將被威脅,受害者往往是普通大眾。企業只有始終如一地堅守誠信,才能確保自己基業常青。誠信是企業生存的根本因素之一,不正當的競爭將導致企業信用乃至社會信用的滑坡。通過一次不誠實的行為得到的利益終究是短期效益,如若長此以往,終將導致企業的信用失控,使企業在整個市場環境中難以生存。從長期的統計資料來看,企業的誠信素養與企業競爭力是成正比的。
注釋:
① 曾釗新、涂爭鳴:《倫理社會學的虛與實》,湖南出版社1993年版,第49頁。
② F·A·哈耶克:《個人主義與經濟秩序》,http://www.5ibooks.com/book_dir,2006.
③ Dr. Ricky Wing-Fu Szeto.企業誠信與競爭優勢.http:/rickyszeto.com/article,2006.
④ 亞當·斯密:《道德情操論》,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第157頁。
⑤ 亞當·斯密:《國富論》上卷,商務印書館1971年版,第261頁。
(責任編輯陳孝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