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治中國現代文學者,言必稱魯郭茅巴老曹,六位并非不杰出,但亦非中國現代文學之絕對翹楚,與之頡頏或竟出其右者尚有人。評價之偏,非六位自炫,而在世之虛美。故為打油,以譏吹噓之不實,而寄向往于公允。
魯 迅
享遍空前絕后榮,
文思斗志并稱雄。
平生偉績真經典,
舉世諛評是惡風。
立論不容持異議,
噓人常令鑄災兇。①
黃金偏要名全赤,
萬木皆低一樹崇。
①噓:魯迅先生用語,意為撰文抨擊。
郭沫若
憑公早歲氣崢嶸,
應恥馀年折節行。
局外是非難猜測,
個中甘苦費權衡。
能追聞李揚清譽,①
畏步章羅博罵名。②
論著輝煌寧自毀,
身家為重品為輕。
①聞李:聞一多、李公樸,因積極參加反對獨裁、爭取民主的斗爭,分別于一九四六年七月五日與十一日被國民黨特務暗殺。
②章羅:章伯鈞、羅隆基,著名民主人士,一九五七年均被打成“右派”。
茅 盾
盛名一世頌奇勛,
現代長篇立典墳。
《子夜》雖稱開首部,
才思未必即超群。
衡文若不憑門戶,
選美當能出冠軍。
“啼笑”“京華”人共睹,①
勝場誰擅尚難分。
①“啼笑”“京華”:張恨水的《啼笑因緣》和林語堂的《京華煙云》(一譯《瞬息京華》)。
巴 金
曾寫青春充偶像,
休嗟文棒屢相攻。
達夫蒙貶書難覓,
恨水遭輕位有爭。
浩劫十年身尚健,①
牛棚一度反能平。
誰言長壽非優勢,
聲望隨時晚更榮。
①“文化大革命”期間巴金受到殘酷迫害,浩劫結束時行年七十二,身體尚好,聲譽日隆。
老 舍
同輩江郎才盡后,①
獨公有力寫強音。
因揮椽筆歌新代,
遂獲榮稱耀士林。②
詎料打翻還踏足,
不堪批倒更誅心。
可憐意絕沉湖日,
猶抱紅書表赤忱。
①全國解放后,與老舍同時的老作家,大多寫不出新的小說或戲劇。
②老舍于一九五。年創作話劇《龍須溝》,獲北京市人民政府授予的“人民藝術家”稱號。
曹 禺
俊才早熟世無倫,
載譽文壇列要津。
豈有高賢羞少作,
寧居冠冕賴前因。
風光《雷雨》悲年久,
慘淡《昭君》欲譜新。
花樣昔人翻已盡,
附庸政治費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