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腳步在我的記憶里始終是急切而穩健的。
那時候還沒安裝自來水,祖母提著水桶在場子上輕捷地飄過,嘴里還不時吆喝兩聲,似乎絲毫感覺不到手頭的重量。數不清的黃昏。夕陽把金子般的光輝撒遍在整個村莊。廣播里通常唱著的是《歌唱祖國》。遠遠望去,勞作了一天的祖母扛著鋤頭匆匆趕回來。鋤頭在祖母的肩頭從未超出安全范圍內自在地晃蕩……
這定格成我對祖母最初的記憶。日久彌新,她的影子幾經歲月淘沙仍是那樣清晰可辨。一種冥冥中無法知曉的力量,讓這位老人充當了我生命中不可替代的角色,她以傳遞父親生命的方式承載了我的生命。
對祖母最真切的記憶永遠鎖定在童年。母親眼中的祖母、父親眼中的祖母、我眼中的祖母、嬸子眼中的祖母、以及叔叔們眼中的祖母,在我童年里一次又一次地糾纏不清。翻開童年記憶的每一頁,祖母無處不在。
直到這次回老家,以往那么多遠離祖母的日子仿佛根本就沒存在過。母親在餐桌上跟我說:“去看看奶奶吧,也許以后就沒機會了……”我夾著筷子愣在那里許久,似乎從未想過祖母會離開我們,那么鮮活的身影仿佛昨天剛剛見過。
我的心里打了個顫。這位看似很熟悉的老人其實仍那么陌生。逝去的歲月在泛起的瞬間如此鮮活,當自己奢望讓過去重新完整地再現,一切變得支離破碎。祖母瞬間在我的記憶里凝結成一個符號,那是童年我在戶口本上翻到的她的名字:吳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