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中午,農村里,家家戶戶已經辦好了年貨。一年過一次年啊,一生又能過幾個年!買鞭炮,割豬羊肉,辦菜蔬,揭年畫,做渾酒,辦羊茶,從“過了臘月二十三,家家戶戶亂拾翻”,一直要忙忽到“大年”,盼望已久的除夕終于到來。家家戶戶,起了個大早,大人小孩打掃院子。平日里百般愛戴的雞,一從雞窩里跑出來,便被笤帚攆得遠遠的。墻頭上的花豹草雞總是咯咯地叫個不停,像個迷茫的孩子,內心充滿了疑問,用吵鬧來求得一個明確的答案。但是,啪的一聲,一根脫了粒、垛在墻角的玉米棒子已從女主人的手中飛來,雞們便撲棱棱地飛起來,飛到墻根的柴禾垛下。哥哥嫂子是絕對的廚師,他們在廚房里忙來忙去。母親是幫不上忙的,過年嘛,吃的總該比平常好一些,她的家常菜只能退居二線了。于是,含辛茹苦的母親在操勞了一年之后,終于有了一天的假期。母親好像挺委屈似的,坐在床上,望著哥哥嫂子的身影,眼里充溢著一種幸福而又復雜的光芒。
百無一用是書生,我在家總是扮演著一個多余的人的角色,但爸媽哥嫂似乎挺滿足。母親常對人說,讀書的孩子手腳嫩,田地里的活干不成,家里的事也有大人操心,好好地讀書才是本分。母親總是把我預用的稿紙、打開的書,整整齊齊地放在寫字臺上。有些純粹是我的信手涂鴉,她也小心翼翼地保存著。對于她來說,她兒子干的事情是一件崇高的事業,寫文章嘛!我知道母親的心思,所以也不苛求她、勸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