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過一屆足球世界杯、一屆東亞運動會和兩屆全國運動會后,我有幸首次采訪亞運會——第15屆多哈亞運會。作為一名職業體育記者,最欣慰的莫過于親臨賽事,見證若干年后能為人提及的現場、人和事。如今,亞運賽場早已硝煙散盡,整理在多哈的點點滴滴,又使我回憶起奔波于多哈賽場的半月征程。
令人驚訝的1000∶4
中國體育在亞洲獨大已是不爭的事實。隨著體育的崛起,中國的體育媒體在近年也呈加速度成長之態。本屆亞運會從新聞中心到賽場幾乎為中國記者所獨占。
據了解,有組委會正式采訪名額的中國記者就多達900多名,如果加上搜狐、新浪、騰迅等幾大門戶網站,北京奧運會,廣州亞運會和中國境內的國際大公司的相關傳媒人士,共有超過1000名中國媒體工作者活躍在多哈亞運會的賽場。
亞運會是中日韓的爭奪。除中國媒體一家獨大外,日本與韓國的媒體也不遜色。開閉幕式的媒體門票,除中日韓三國,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媒體都直接到新聞中心服務臺領取,中日韓的門票則分別由三國代表團的媒體官員直接分發,組委會對此的解釋是,如果不這樣,整個現場就會混亂。
即使如此,負責接待中國媒體的工作人員也沒有預料到前往中國代表團升旗儀式現場采訪的記者會有數以百計之多,在升旗儀式后換證時,現場就出現了一片混亂,為了讓各路記者迅速找回自己的采訪證件,我與另3名中國記者主動請纓參與換證工作,才使得混亂場面變得有序起來。那位來自澳洲的現場女官員事后不停地向大家致歉。
1000比4會是一個什么概念?大巫見小巫罷。
男子足球比賽中國隊與阿曼隊分在同一小組。2006年12月6日兩支球隊在卡塔爾國家體育場進行比賽,記者看臺上只有一名阿曼記者坐在我旁邊。在回新聞中心的路上,這位同行告訴我,前往多哈采訪的阿曼記者一共只有4人,英文記者僅他1人,而另外3人則是阿拉伯文記者。阿曼離卡塔爾的距離并不遠,也屬于阿拉伯世界,真想不到其媒體會對亞運會保持如此的態度。
印度的人口總數與中國相比差距并不大,但是在亞運會現場,印度的記者人數與中國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閉幕式結束后,坐在我旁邊的兩位穿著十分樸實的印度記者告訴我,從印度本土前往亞運會采訪的記者總共也不超過10名。
聞此,我也很驚訝!印度在本屆亞運會上共奪得10枚金牌,該國的射擊選手拉納還與劉翔一起被評為“最佳運動員”,孰料該國前來采訪的人數如此之寡。
每天必看的3份報章
作為東道主,卡塔爾的媒體在亞運會期間顯得十分活躍。
多哈在海灣地區除了在經濟和政治上占有重要地位,其傳媒在阿拉伯世界也算是有名的。
“9·11”之后,半島電視臺因為頻頻播出拉登錄像報道而聲名鵲起。本次亞運會的直播就是由半島電視臺負責的。不少記者來到多哈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半島電視臺一睹風采。可是亞運比賽遍地開花,大部分人根本無暇去拜訪阿拉伯最知名的傳媒。
聽說有同行去探訪過,大多失望而歸,因為不讓照相,不讓入內,而且只是一個幾層的小樓,遠比不得咱們中國傳媒總部的高樓。真是相見不如懷念,望景不如聽景。
主新聞中心每天會有3份報紙供媒體閱讀。一份是《卡塔爾論壇報》,一份是《海灣時報》,一份是《半島報》。都有英文版和阿拉伯文版。
《卡塔爾論壇報》屬官方報,沒有任何廣告,另兩份顯得有生機些。相形之下,《半島報》顯得很有活力。本次亞運會,該報也不惜血本,每天有16個大版報道體育,其中共有10個大版是亞運專版,另外6個大版主要是刊登一些國際知名賽事的報道,如歐洲五大聯賽、美國的NBA等有影響力的聯賽。
這樣16個大版下來,從內容上看,既滿足了亞運熱點的需要,也滿足了愛好國際知名賽事的讀者;從形式上看,其編排方式也能緩解讀者的視覺疲勞。所以每天回到新聞中心,第一件事情除了看公告版上當天有什么新聞發布會之外,就是找找這幾份報章翻翻。
相對于半島電視臺,卡塔爾最大的通訊社卡新社(QNA)從外觀看來就顯得富麗堂皇多了,在主新聞中心通往保齡球比賽館的路上,我正好在車上看到了這家通訊社的總部。
見證20載的歷史突破
2006年12月6日,在男子舉重77公斤級的比賽現場,本人見證了亞運會上少有的歷史性場面,當時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我國選手李宏利以抓舉165公斤和挺舉196公斤的絕對優勢奪冠。但是在亞軍季軍的爭奪上十分激烈。來自韓國的李忠杰、伊拉克的阿里、東道主的“外援”選手阿巴斯都為爭牌而發力。阿巴斯此前是哈薩克斯坦選手,在亞運會之前的海灣運動會和西亞運動會上都奪得這個項目的金牌,當李宏利穩獲金牌后,全場觀眾都喊“阿巴斯”,似乎亞軍已非他莫屬。
結果阿巴斯以340公斤的總成績排名第四,無緣獎牌,而來自伊拉克的阿里成為“黑馬”,雖因體重原因奪得銅牌,但是這卻成了伊拉克人20年來的歷史性突破。
在領獎時,阿里身披伊拉克國旗直接跳上領獎臺,異常激動。原來,伊拉克人在近20年以來一直沒有在亞運會上奪得過獎牌,阿里是自海灣戰爭爆發后,第一個在亞運會上為伊拉克奪得獎牌的運動員。
他的教練卡迪爾·巴薩賽后接受伊拉克電視臺的采訪時老淚縱橫,“國家的戰爭給我們的訓練帶來了困難,尤其是我們的舉重選手是在戰爭的中心地帶巴格達,我們不得不到南部訓練,因為那里稍顯安全。”
最讓人感動的是阿里作為庫爾德人對自己的獎牌十分看重,他說:“我要傳達這樣一個信息,雖然我是來自庫爾德斯坦,但是我仍是伊拉克的一個成員,首先我是一個伊拉克人,我愿意為伊拉克人帶來歡樂。”這位奪牌英雄展現的精神讓人感動,他沒有強調自己是庫爾德人。
正是在阿里這種精神的鼓舞下,在男子舉重105公斤級比賽里,馬哈默德為伊拉克人摘得銀牌,其男子足球隊闖進決賽,總是惜敗給東道主卡塔爾隊奪得亞軍。
伊拉克人上次在亞運會奪牌還是1986年首爾亞運會上的事情。20年光陰過后,伊拉克人才重新享受到亞運會帶來的快樂。作為一名職業記者,最大的榮譽就是見證。很榮幸,我見證了伊拉克人的歷史性突破。
在亞運會接近尾聲時的一個晚上,我在媒體大巴里遇上3位曾一起采訪過阿里的伊拉克電視記者,當時中國足球隊敗給了伊朗隊,他們大聲叫道:“你們再輸也不能輸給伊朗隊啊。”
看來,兩伊戰爭給這兩國人民帶來的隔閡還沒有消除。
說不清的10分鐘
多哈亞運會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莫過于開幕式與閉幕式。
其導演是原悉尼奧運會的總導演大衛先生。當2006年12月1日多哈開幕式驚艷亮相后,外界評說不一。在亞運會后半程,閉幕式當然成了焦點。
為此組委會在閉幕式前3天召開了新聞發布會,我準時來到了發布會現場。當時我關心的是大衛對2010年廣州亞組委帶來的接旗儀式后的10分鐘表演的評價。
在這個新聞發布召開前的一天,廣州組委會也在新聞中心召開了關于廣州接旗后10分鐘表演的情況介紹。當時一位法新社的老記者提出的問題十分尖銳。他問道:“在中國的一些表演中,總是喜歡用一些十分古老的藝術形態來展示中國,中國在現代化建設中取得的成果為世人矚目,為什么中國藝術家不能多用現代元素來表達你們的東西?”
在2004年雅典奧運會上,張藝謀的“中國8分鐘”的表演被國人指責得較多。當大衛讓本屆亞運會的開幕式已經超越歷屆的奧運會后,廣州帶來的“10分鐘”效果如何則不得不讓來自中國的媒體關注。
在新聞發布會上,我向大衛提出了他是如何看待張藝謀和廣州10分鐘時,他拒絕提“中國第一導”張藝謀和他其實已經看過排練的廣州10分鐘。
他的口氣里顯然表示對張藝謀和廣州10分鐘印象并不深刻。
出席這個新聞發布會的韓國記者關心的重點又不一樣。一位記者問道,在閉幕式上是否會為在馬術比賽中發生意外身亡的韓國選手金亨七有所“表示”。
大衛回答道:“我們盡量要把閉幕式搞成一種嘉年華,其基調是歡樂,而韓國選手遇難的事情讓人感到不快,為此還沒有考慮如何為金亨七做點什么。”多哈亞組委主席塔尼先生也這樣認為。
但是在閉幕式上,組委會并沒有像事前所說的那樣不愿意提起金亨七的不快,仍提議全體人員為其默哀。當然,這可能也與本屆亞運會的最大贊助商來自韓國有關。
作為一個團隊,如何聽取外界的聲音,這是成功的關鍵。大衛與塔尼在事前十分堅決地表示不愿意提起金亨七,最后他們并沒有剛愎自用。
相反,廣州10分鐘雖然給觀眾帶來了不少的中國古老元素,譬如京劇、書法等等,但是給人的記憶總不那么深刻,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谷正中,哲學新聞學雙學士,《羊城晚報》資深體育記者,從事體育新聞報道近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