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搞科學的朋友到我家侃山。說到了近來出現立法是否提“偽科學”、中醫是否屬科學之爭,他感嘆道:“現在偽科學開始泛濫啦!什么‘永動機’‘水變油’,都出來了!”
一直在旁靜聽的我那小兒子,突然以挑戰者的姿態發話了:“伯伯,你說永動機可能出現么?”
“不可能!不加外力不會動。能量守恒是定律。”
“宇宙天體的運動,是您推動的,還是它吃了巧克力產生了能量?”
“是它自身產生的力量。宇宙大爆炸。”
“既然物體自身能夠產生力量而不需要外力,這不是永動機的原理么?你說能量守恒定律表明不能產生永動機,那么,物質萬有引力定律不是表明能夠產生永動機么?”
朋友啞然。
“宇宙就是個永動機!”小兒子還窮追不舍,“伯伯,您再說:水能變油么?”
“當然不能!”
“水是由什么組成的?”
“氫和氧。”
“氫是可燃物質,氧是助燃物質,這不是存在水能燃燒的也就是水變油的先決條件了么?”
朋友又啞然。
“如果把油作為可燃物的代詞的話,不僅水能變油,世界上成千上萬種東西都能變油。物質不是有固態、氣態和液態三態么?當煤塊成為液態時,不是煤變油了么?”
朋友終于無話可說了。
我沒有申斥小兒子“無禮貌”。我認為,孩子在科學上顯示了一種科學的態度,是《皇帝的新裝》中那樣的孩子。孩子的一番話,也對我有猛然的啟示,使我想起了歷史上的地心說和日心說之爭。
地心說和日心說之爭的歷史向后人說明:一般人暫時認識不到的東西,并不一定是不存在的或不能出現的東西;一般人暫時認識不到的科學,并不一定是偽科學;一般人暫時認識不到的真理,并不一定是謬論。當日心說出現之前,地心說被人們認為是存在,是科學,是真理。而日心說剛出現之際,則被一般人認為是偽科學,是邪說。但歷史最終證明:日心說是真理,地心說才是謬論——盡管日心說并不一定是人類的終極認識,但相對于地心說來說,它無疑是接近了真理。
地心說和日心說之爭的歷史還向后人說明:對待新生事物,對待一種新的理論、新的學說、新的試驗,在未被實踐檢驗之前,應該采取寬容、和諧的態度,不要一開始就扼殺它們。日心說所遭遇的悲劇,就在于它未經實踐檢驗匆匆被定為謬誤而遭到封殺。雖然教廷在幾百年后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并為日心說平了反,但這畢竟延誤了日心說的確立。
歷史上的哥白尼、布魯諾、伽利略及日心說所遭遇的磨難、否定和鎮壓,當然是一種悲劇。這種悲劇的根源,除了人們的認識局限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以宗教來裁判科學。宗教與科學,本來就是兩股道上跑的車,但卻由宗教來裁判科學,這真是悲劇上的悲劇。人類文明發展到了今天,再不應該由宗教來裁判科學——雖然今天的裁判者不會再有宗教的名稱。我們的國家機器、新聞媒體等等,不應當再充當教廷裁判所。哥白尼、日心說的悲劇,不應當再重演。
令人擔心的是,歷史的教訓,并沒有被今人認真地汲取。如今的一些權威、傳媒,其使命好像就是專門否定那些科學之謎而不是如實地揭示它們,其使命好像就是專門草率地裁判它們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先知。他們在對諸多的非常現象作出裁判的時候,是很不嚴肅的,其結論基礎不穩,顯有漏洞,不能令人信服。比如,華北有一漢子失蹤,自云被兩個高人挾持遠游,兩個高人并留有簽名。某媒體否定了此事。但這兩個高人的簽名是怎么回事?裁判者始終不敢觸及,不能說清——其實,弄清楚這兩個簽名,才是此事結論的關鍵。再如,西北有一女子,自云臂上會顯字。該媒體也否定了此事。而這個女子是怎樣作弊的?裁判者也是始終不敢觸及,不能說清——其實,弄清作弊過程,才是此事結論的關鍵。筆者無意肯定超人挾人存在、人臂顯字是真,而是說,當今一些從事科學工作的人,卻缺少科學的態度——須知,科學的態度,要比科學本身更為重要。有了科學的態度,沒有科學會成就科學;沒有科學的態度,有了科學也會被抹殺。
在人類面前,未知世界,要比已知世界寬廣得多。明乎此,我們就要學習孩子的“宇宙就是個永動機”的科學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