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魯木齊市委書記栗智日前在一次會議上批評一些官員“沒有善于做群眾工作的本領,輕率地視百姓為‘刁民’”,結果在網上引發了一番熱議。許多人對這句話頗不以為然,反詰說:“難道不輕率就可以視百姓為‘刁民’嗎?”
通觀栗智書記的講話全文,我覺得他的用意還是反對官員把老百姓視為“刁民”的,因此,網友的反詰有一點求全責備,并不公允。但栗智書記的這番話,也確實包含有“‘刁民’是妨礙構建和諧社會的一種非建設性力量”這樣一個基本判斷在里面,我想,這應該并非是他個人,而是一些官員共同的思維誤區,因此也就有做一番認真辨析的必要。
那么,什么是“刁民”呢?翻開字典,“刁”,就是狡猾的意思,從原始意義上講,“狡猾”應該是一個中性詞,不具有褒貶意義,這就是說,“刁民”不是愚民,而是老百姓中的聰明人。與“刁民”并列的,則是“順民”和“暴民”。
無論是“順民”“暴民”還是“刁民”,都是相對于官員而言的。“順民”的特點是在官員面前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用“精神勝利法”來獲得心理平衡;而“暴民”則是“順民”的反面,當“順民”被逼到了忍無可忍,“精神勝利法”也不再有效的分上,他就會在一剎那間突變為“暴民”。比如當小販看到城管來了連逃都不敢逃,只會苦苦哀求,這時候他還是“順民”,但當眼看自己賣烤白薯的爐具和三輪車都要被沒收,一家老小將陷入生計無著的絕境時,又突然對城管揮刀相向,這時候他就成了“暴民”了。
但“刁民”不是這樣的,他們既不會像“順民”那樣任人宰割,也不會像“暴民”那樣孤注一擲,而是把現有的游戲規則用足、用盡,比如訴訟、上訪等,來和官員進行頑強的博弈。從官員的角度看,最讓他們頭痛的就是這些“刁民”。因為“順民”自然不在話下,“暴民”雖然稍微麻煩一點,但也可以名正言順地用武力剿滅,唯獨對“刁民”沒有辦法——既不能隨便欺負他們,也不能隨便使用暴力,只好拿出很大精力陪他們一起“游戲”,一不留神還會被他們占了上風,這就大大增加了自己做官的成本。所以討厭“刁民”是不少官員的一種本能,栗智書記的講話,其實也不過是這種情緒的一種下意識流露罷了。
如果把“刁民”放在當代的語境下來看,就會發現,“刁民”實際上是這樣一類公民:他們的權利意識已經充分覺醒,同時能有意愿、有意志、有能力充分運用現有法律法規來爭取和保護自身的權益。細數一下這些年來國內出現的一些著名的“刁民”,如上書鐵道部長反對春運漲價的郝勁松,在網上為底層民眾鼓與呼的長沙“刁民”陳洪,以及早幾年“知假買假”的王海等等,莫不具有這樣一些特征。從構建和諧社會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公民是一種什么樣的力量?當然不能說是反動的、非建設性的力量。
作為一名稱職的領導干部,在做群眾工作時不但要重視多數普通百姓的看法和意見,而且也要善于采納和吸收少數所謂“刁民”的諫書諍言,如此才會兼聽則明,進行判斷和做出決策時才更符合科學發展觀的要求,從而容易被群眾認可和接受,推動各項工作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