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國關于轉賣價格維持的立法及對我國的啟示

[摘要] 文中介紹了轉賣價格維持的概念，分析了判定轉賣價格維持的法律原則，并詳細討論了各國對于三類不同轉賣價格維持的法律對策及案例，以期為中國轉賣價格維持立法提供借鑒。

[關鍵詞] 轉賣價格維持制造商零售商立法

轉賣價格維持是指上游的生產商（供應商）與下游的零售商（分銷商）以契約的形式規定最終零售價格水平的行為。轉賣價格維持包括三類：最高轉賣價格、最低轉賣價格和固定零售價格(包括建議零售價格)。

一、判定轉賣價格維持違法的法律標準

在美國，對于轉賣價格維持判定的標準有兩條：本身非法原則和合理性原則。本身非法原則是指只要某種行為發生，不管其產生的具體情況和產生的后果，一律視為違法。合理性原則是指某種行為不必然視為違法，而視其具體情況如實施這一行為的目的如何、這一行為導致的實際后果如何來判斷是否違法。本身非法原則的優點是不必進行很多調查和研究，可以節約大量司法資源，縮短司法時間；其不足是過于武斷和主觀，缺乏對具體行為的考察，可能造成將有益的行為判為違法。合理性原則注重對具體行為中合理因素和不合理因素的分析和比較，能夠體現實質上的公平和正義；但是合理性原則容易出現不確定性情況和花費高額司法費用和冗長而復雜的審判。

二、各國對轉賣價格維持的立法

1.美國

《謝爾曼法》第一條規定：“任何契約，以托拉斯形式或其他形式的聯合、共謀，用來限制州際間或與外國之間的貿易或商業者，均屬于違法，任何人簽訂上述契約或從事上述聯合或共謀，是嚴重犯罪。”因此，根據《謝爾曼法》，轉賣價格維持原則上適用本身非法原則。但是，美國歷史上適用本身非法原則時也有例外：在Colgate一案中，零售商因為以低于制造商規定的價格出售產品而被制造商單方面取消其分銷資格。美國最高法院認為：“在不產生或保持壟斷的效果下。《謝爾曼法》并不限制制造商在完全私人的交易中對于交易對象的自由選擇權。制造商當然也可以事前說明其拒絕交易的情形。……零售商亦有權在自認為有充分理由或其認為出現交易的不公平現象時拒絕交易。”也就意味著拒絕交易行為如果確實屬于制造商的單方行為，而不是制造商和銷售商的共謀或其它限制性協議的一部分時，制造商就不承擔《謝爾曼法》規定的責任，可以拒絕與違反轉賣價格的零售商進行交易。

在United States v. General Electric Co.一案中，法院判定：“涉及專利產品或其他產品的所有者由于將其產品所有權直接轉移給消費者，其限制價格的行為不被認定觸犯了在先判例或者反托拉斯法。”也就是說法院認為代理人由于不是獨立的零售商，其無法獲得與零售商同等的完整的產品所有權，故制造商對代理人代理產品的轉售價格規定不違反反托拉斯法。

在1988年商用電器公司訴夏普電器公司一案中，對于轉賣價格維持，法院認為只有當制造商直接限制零售商的轉賣價格的行為才適用本身非法原則。如果制造商不是直接限制零售商的價格則適用合理性原則來審判。在本案中，商用電器公司是夏普電器公司的一個零售商，由于商用電器公司不斷的降價行為影響了其他零售商的利益，于是夏普電器公司與其他的零售商商定終止與商用電器公司的交易關系。商用電器公司訴夏普電器公司拒絕交易行為屬本身非法。法院認為夏普電器公司的行為不屬于本身非法原則裁定之列，因為原告不能提供被告對其他零售商實施轉賣價格維持的證據。對于此案，法院認為應適用合理性原則進行審判。

經過一系列案件后，美國法院縮小了本身非法原則適用范圍，規定只有在發現制造商與零售商之間有明顯的價格共謀行為，才屬于轉賣價格維持，才適用本身非法原則。

在美國反壟斷法的判案中，有兩個學派的觀點一直引導著美國政府和司法界，即哈佛學派和芝加哥學派。在轉賣價格維持上，哈佛學派同樣提倡嚴格的反壟斷政策，他們認為品牌內競爭有著重要的價值，任何降低品牌內競爭的縱向競爭行為都可能引起價格的升高，減少對于消費者“價格－服務－舒適”的選擇范圍；而芝加哥學派則認為轉賣價格維持能夠促進不同品牌商品之間的競爭，提升資源分配的效率，不是“當然違法的”。

美國在最低轉賣價格堅持本身非法原則的同時，在關于最高轉賣價格方面經濟學界和司法界卻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對于最高轉賣價格，美國經濟學界認為其對于競爭秩序的維持和消費者利益的提升都有好處，但司法界認為，最高轉賣價格與最低轉賣價格一樣是對零售商自由定價權的剝奪，處于同等的法律地位。經過1995年State Oil Co. v. Khan案后，法院轉向合理性原則判斷。

對于推薦零售價格，法院傾向于看該行為的實際效力，若該行為具有轉賣價格維持的實際效力，則視為本身非法，若不具實際效力，則不受法律禁止。

2.德國

德國對轉賣價格維持持否定態度，《反限制競爭法》第14條規定：“企業之間就與本法適用范圍內的市場相關的商品或服務所訂立的協議，如對一方當事人在其與第三人就所供商品、其他商品或服務達成協議時的定價自由或形成交易條件的自由予以限制，則該協議是禁止的。” 對于推薦零售價格，德國《反限制競爭法》第22條第1項規定:“以通過同一形式的行為規避本法規定的禁令或規避卡特爾當局依據本法做出的處分為目的的建議，或通過同一形式的行為使本法規定的禁令或卡特爾當局依據本法做出的處分遭到規避的建議，是禁止的。前句規定也適用于一個企業向其商品的購買人提出的，在向第三人轉銷商品時索要或提出一定的價格、適用一定的定價方式或在定價是遵循一定的上限或下限的建議，或采用特定方法以決定價格，或要求價格贏遵守特定的最高或最低價格”。

3.法國

法國的《法國關于價格和競爭自由的法律》第34條規定：“禁止轉賣價格維持，任何人直接或間接強制限定產品或財產轉賣價格，勞動提供或交易利潤的最低限度者，處以五千至十萬法郎罰金”。從上可知，法國只限定最低轉賣價格，而對最高轉賣價格沒做要求。

4.歐盟

歐盟的《建立歐洲經濟共同體條約》第85條規制了卡特爾和其它形似的限制競爭，其中包括轉賣價格維持。第85條第1款規定：“下列事項因與共同市場不相容而被禁止：企業之間的一切協議、企業團體所做的決定和協同一致的經營行為，可能影響成員國之間的貿易并且具有阻止、限制或者扭曲共同市場內的競爭的目的或者效果的；特別禁止以下事項:（a）直接或間接地固定購買或者銷售價格或者其它任何交易條件的;…”盡管違反第85條并不構成犯罪，但要處以一年銷售總額10％的罰款。

1996年，歐盟出臺了關于縱向約束協議的綠皮書。綠皮書詳細闡述了縱向約束促進競爭和反競爭的效果并規定轉賣價格維持為本身非法。“轉賣價格維持是嚴重違反競爭規則的行為”。次年舉行聽證會，允許最高轉賣價格的意見得到了支持。歐盟認為，由于最高轉賣價格可以防止銷售商索要的價格高于邊際成本，最高轉賣價格和縱向推薦價格不應被視為限制競爭的行為。但歐盟指出，實際上等同于固定轉賣價格和最低轉賣價格的最高轉賣價格和縱向推薦價格應排除在縱向限制的集體豁免之外。

1999年歐盟委員會通過了“關于縱向協議和縱向協調行為的集體豁免條例”。條例對最高轉賣價格和最低轉賣價格采取了不同的態度。條例第4條（a）規定：“一個協議如果限制買方確定其銷售價格的能力，該協議不能得到豁免。然而這一規定不影響賣方可以強加一個最高銷售價格或建議銷售價格，只要不是由于協議當事人的威脅和利誘，而事實上等于一個橫向固定價格或固定一個最低轉賣價格。”次年歐盟又發布一個指導性條例《縱向協議集體豁免條例適用指南》指出，禁止縱向價格約束的規定不適用于賣方對買方作最高轉賣價格限制的行為。意味著對縱向最高轉賣價格維持由本身非法原則轉向合理性原則。

歐盟對于轉賣價格維持的態度分為支持派和反對派。支持派認為，在最低轉賣價格情況下，維持大量的利潤有利于提供必要的服務，避免搭便車行為，能夠起到鼓勵小企業進入市場并在市場中有效運作的作用。反對派認為最低轉賣價格是反競爭的，轉賣價格維持可能會提高大多數人不需要售前服務的商品的價格，阻斷產品更新，使消費者難以獲得價廉物美的商品。對轉賣價格維持反對的意見還有一點就是歐盟強調統一大市場的形成，轉賣價格維持可能阻止這一進程，因此要反對。

5.日本

《日本不公正的交易方法》第12條規定轉賣價格維持是指：“向購入自己供給商品的相對方供給商品時，無正當理由卻附加下面各項該商品的銷售價格并使其維持該銷售價格；自己規定購入相對方所銷售該商品的事業人再銷售該商品的銷售價格，并通過相對方使該事業人維持該銷售價格，或者通過相對方限制該事業人自由決定該商品銷售價格的”。從上可以看出，日本在定義轉賣價格維持時強調無正當理由，若有正當理由則不視為違法。

各國在限制各類轉賣價格維持時，也規定了相應的豁免條例：第一類是代理人，歐共體和美國都認為代理人不是獨立的經濟主體，委托人對其的價格約束不屬于轉賣價格維持。第二類是出版物，美國、德國和法國等的法律對出版物價格約束都屬豁免之列。美國提出對于圖書等出版物有可能經過申請而得到豁免。德國《反限制競爭法》地15條規定：“企業在法律上或經濟上對購買其出版物的購買人進行約束，要求他們在轉賣出版物時必須約定一定的價格，或者要求他們責成他們的購買人在向最終消費者轉賣時接受相同的約束的，不適用第14條規定”。法國有《書籍定價法》規定可以實施轉賣價格維持。第三類是名牌產品，德國《反限制競爭法》規定：“保留名牌商品得以無約束性建議價格的規定”，以上表明德國對于名牌商品適用轉賣價格維持免于起訴，日本認為名牌商品不適用于《禁止壟斷法》。

三、我國轉賣價格維持的立法研究

我國沒有關于轉賣價格維持的專門法律，但散見于各類法規中。1998年頒布的《價格法》中禁止：“互相串通，操縱市場價格，損害其他經營者或者消費者的合法權益”的不正當價格行為；2003年《中國反壟斷法（草案）》第三章規定：“禁止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我國發改委頒布的《制止價格壟斷行為暫行規定》也規定：“經營者憑借市場支配地位，在向經銷商提供商品時強制限定其轉賣價格”為價格壟斷行為。

我國可以在未來的《反壟斷法》正式確立關于轉賣價格維持的章節，并對三類轉賣價格維持進行具體規定。借鑒世界各國針對轉賣價格維持的相關法律和判例，制定出針對轉賣價格維持的法律：

1．建立專門的反壟斷機構。目前我國沒有專門針對反壟斷的執法部門，不像美國有司法部、聯邦法院和聯邦交易委員會共同執法，并合理分工。我國參與到市場經濟次序建設中的主體有工商管理部門、價格管理部門、商務部、發改委等等，政出多門且沒有明確的分工，執法比較混亂。建立有權威性的專門反壟斷機構對推進市場經濟建設非常重要。

2．在反壟斷法中明確關于轉賣價格維持的法律部分。針對三類轉賣價格維持明確相應法律對策及審理原則。即針對最高轉賣價格和建議零售價格按合理性原則審理，對最低轉賣價格按本身非法原則審理。原則上禁止最低轉賣價格，對最高轉賣價格和固定轉賣價格根據是促進還是抑制競爭、給消費者福利帶來的損失多少、兩者相比較做出判決。

3.設立轉賣價格維持的豁免條例。針對書籍、名牌商品、專利產品等特殊商品實行豁免，對于有助于創新的軟件等知識產品合理考慮豁免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