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以來,尤其是2001年加入WTO以后,我國經濟逐步融入世界經濟體系,經濟全球化程度越來越高。2006年我國對外貿易規模高達17606.9億美元,比2001年的5096.5億美元高出兩倍多,對外貿易發展增速連續5年保持在20%以上;今年1至8月進出口總額達13697.1億美元,同比增長24%。2006年我國的外貿出口為9096.8億美元;今年1至8月的出口總額為7657.4億美元,同比增長27.7%(數據來源:中國海關發布的相關統計報告)。
在這些高昂的數字和突出的成績背后,我國與其他國家的貿易摩擦越來越多,其影響越來越大,這突出地表現在:中國的企業及其商品遭受的反傾銷案件日益增多。
從2006年8月開始,歐盟針對我國雙氰胺產品啟動反傾銷程序,成為我國加入WTO以來國內雙氰胺企業第一次遭遇反傾銷調查。
2006年11月17日,印度商工部反傾銷總局發布了對原產于中國的輸印綢緞反傾銷調查的終裁,設定了1.662~4.526美元/米(包括進口關稅和1%的進口雜費)的最低限價。但是,2007年5月中旬,印度方面向新德里的海關貨物和服務稅收上訴法庭提起上訴,內容主要是認為印度財政部對自中國進口的綢緞產品征收反傾銷關稅的懲罰過輕,要求加重關稅。“中國輸印絲綢反傾銷案”再生波瀾。
2007年2月,美國商務部對中國木制臥室家具反傾銷案第一次行政復審調查做出初裁:在參加復審的58家應訴企業中,5家強制應訴企業稅率為1.24%-74.69%;39家獲得平均稅率資格企業稅率為62.94%;14家未獲得平均稅率資格企業和未應訴企業的稅率為216.01%。目前,美國商務部已啟動木制臥室家具反傾銷案第二次行政復審,此次復審共涉及我國180家企業。這對于國內眾多的中小型家具出口企業來說,無疑將是致命一擊。
……
世貿組織最新發布的反傾銷統計報告顯示,從1995年至2006年,我國已連續12年成為世界上遭受反傾銷調查和被實施反傾銷措施數量最多的國家;2007年全球新立案的反傾銷調查雖呈下降趨勢,然而中國仍然是全球反傾銷調查的頭號目標國。
以下數據及圖表反映了中國企業及其出口產品遭受反傾銷的現狀。

同時,國外對華反傾銷案還有如下特點:
1.涉案產品的范圍不斷擴大,從最初的幾種產品擴大到目前幾千種產品,涉及包括化工、五礦、輕工、鋼鐵、機電、機械、建材、食品土畜、醫療保健、紡織等在內的十多個行業。
2.對華反傾銷的國家越來越多,且由歐盟、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蔓延。目前,印度、巴西、土耳其等發展中國家對我國發起的反傾銷案件數量,已占到我國遭受反傾銷案件總數的60%。
3.單件案件涉案金額越來越大,由20世紀90年初的百萬、千萬美元的案件發展到近年來的幾億、十幾億美元。
4.被實施最終反傾銷措施而征收的反傾銷稅稅率明顯偏高,從百分之十幾到百分之幾百乃至上千。
5.反傾銷案件勝訴率(無稅結案)與世界平均水平相比仍然偏低。
可以看出,反傾銷對中國企業及其出口商品的威脅正日益加劇,中國已成為全球反傾銷的最大受害國。這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下面從中國企業及其產品出口的外部環境和自身問題兩個方面進行分析。
一、中國企業及其產品出口的外部環境
1.反傾銷作為有效的非關稅壁壘措施被頻頻使用
近年來,世界經濟增速減緩,國際競爭加劇。許多國家在千方百計打開別國市場的同時,想方設法保護本國市場,試圖通過采取措施進行貿易保護。
在國際貿易中,關稅和進口數量限制是傳統的貿易保護手段。然而,隨著WTO在國際貿易中的作用日益加大,傳統上通過征收和提高關稅來實現的貿易保護已經難以通行。通過WTO有關關稅的談判,關稅已經下降到不足以起到貿易保護目的的水平。同時,WTO對配額、許可證等數量限制的非關稅壁壘措施也有嚴格的約束。
在關稅、進口數量限制等傳統貿易保護手段逐步被弱化或取消的條件下,為抵消大幅度削減關稅和取消進口數量限制對本國工業帶來的沖擊,WTO允許的反傾銷、反補貼、保障措施便成為各國實施貿易保護的主要手段。各國紛紛把反傾銷作為便利而有效的首選保護措施。
與其他貿易保護手段相比,反傾銷表面上更具有“公平性”,該措施可以以抑制破壞性價格競爭、維護正常的市場競爭秩序為理由啟動并進入程序;與此同時,該措施的程序和過程相對迅速、便捷,無需像傳統的關稅壁壘那樣須經過一國立法機構審議,相關國際協定對此約束通常也比較“軟”。這樣一來,在國際貿易中,反傾銷作為有效的非關稅壁壘措施被頻頻使用,甚至有時被濫用。
聯合國經合組織曾經的一項研究表明,絕大多數反傾銷案件的目的都在于保護本國工業,而只有極少數關乎公平競爭問題。
2.許多國家仍將中國視為“非市場經濟國家”
“非市場經濟國家” (Non-Market Economy Country,縮寫NMC),它是反傾銷法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在西方國家的反傾銷法中,非市場經濟國家通常是指那些實行公有制和計劃經濟,企業的生產、銷售活動和產品價格由政府決定,貨幣不能自由兌換的國家。
我國在2000年底就已經初步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而且,《2005中國市場經濟發展報告》研究表明,2002年和2003年中國市場化指數分別達到72.8%和73.8%,高于60%的臨界水平,再次證明了中國已經是發展中的市場經濟國家。
然而,在國際貿易中,許多國家仍將中國視為“非市場經濟國家”,使我國在面臨的反傾銷案件中受到不公平待遇。
一方面,如果反傾銷被調查國屬于非市場經濟國家,那么發起國在進行反傾銷調查時,可能會采取不同的程序,這就有可能影響到反傾銷調查的結果。在反傾銷調查中,歐美等大多數國家通常采取“替代國”制度,即選擇一個經濟發展水平相似的市場經濟第三國同類產品的價格作為代替的正常價格。對于替代國的選擇,WTO的《反傾銷協議》尚未制定客觀的標準,因此,在替代國的選擇方面往往有較大的隨意性。這樣一來,由于非市場經濟問題的存在,使其他國家對中國進行反傾銷調查時,可依據某一市場經濟國家(即替代國)該商品的價格來衡量是否傾銷和計算傾銷幅度,而不使用中國自身的數據。這樣的結果是,傾銷判定容易成立,傾銷幅度易被高估。例如,2000年歐盟委員會啟動對華彩電反傾銷復審調查程序,由于中國被視為非市場經濟國家,所以歐盟委員會選定土耳其作為替代國;美國2003年對華彩電反傾銷案中亦未給中國以市場經濟的待遇;2004年土耳其在其對華彩電的反傾銷案件中,拒絕給予中國企業市場經濟地位待遇,正常價格依據土耳其彩電企業的出廠價進行計算。
另一方面,非市場經濟地位可能影響到最終的反傾銷措施。由于被調查國的非市場經濟地位而被采取“替代國”制度時,往往容易導致傾銷幅度被高估,這就有可能促使發起國采取反傾銷措施,并且有可能采用較高的反傾銷稅率,從而使被調查國的出口產品遭受較大的損失。在針對中國出口產品的反傾銷案件中,中國往往遭遇到這種不公平的反傾銷措施。例如,2002年歐盟委員會決定對原產于中國的彩色電視機繼續征收反傾銷稅,認定的反傾銷稅率為44.6%;美國2003年對華彩電反傾銷時,提出的傾銷幅度為37.53%-84.18%,竟然征收了5.22%-78.45%的稅率,涉及金額10億多美元;2004年土耳其則更是對中國彩電征收了50%的反傾銷稅率。
而且,這類反傾銷案件容易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導致更多國家加入到對中國出口產品的反傾銷調查中來。例如,歐盟于1988年對中國內地和香港地區的小彩電進行反傾銷,1991年征收了15.3%的反傾銷稅;1992年歐盟又對中國生產大彩電提出反傾銷;1993年墨西哥、1996年阿根廷對中國生產彩電相繼進行反傾銷;2003年美國啟動對中國高端彩電的反傾銷調查;2004年土耳其對原產于中國的彩色電視機進行反傾銷調查。中國彩電在國際市場上連連受挫。
3.中國產品出口的迅猛發展對其他國家相關產業形成較大壓力
隨著全球化趨勢的發展及中國對世界經濟事務參與程度的進一步加深和提高,近年來中國出口數量持續高速增長;而且隨著中國國民經濟實力的增強,中國企業經營管理水平的提高,中國的出口產品充分挖掘和發揮在國際競爭中的比較優勢,“中國制造”遍及全球,中國商品占據世界市場的份額不斷擴大。以下數據和圖表反映了中國產品出口的增長狀況(見表3)。


圖5:1995-2006年中國出口同口總額增長趨勢
中國產品出口的迅猛發展對其他國家相關產業形成了較大的競爭壓力,而且與許多國家雙邊貿易關系中保持順差,越來越多的外國企業、產業要求其政府采取各種措施,限制進口中國產品,從而引發針對中國產品的反傾銷案件的不斷增加。
二、中國企業及其產品出口的自身問題
1.在國際分工中所處的地位致使出口產品價格低廉
在國際貿易中,由于中國的勞動力成本和資源的使用成本較低,具有比較成本優勢,所以中國的許多出口產品是勞動密集型和資源密集型產品;而且由于中國出口增長方式仍然以量的增長為主,自有品牌嚴重匱乏,高附加值產品比重較低,在國際分工中處于不利地位。
因此,中國的許多出口商品仍然依靠低廉的價格作為參與國際分工和進入國際市場的主要手段,這種低廉價格的客觀存在極易成為“傾銷”的口實,招致其他國家的反傾銷調查和實施最終反傾銷措施。
所以說,中國作為發展中國家在國際分工中所處的這種地位是其出口產品經常招致反傾銷的大背景。
2.出口企業缺乏國際營銷經驗且競相壓價
我國許多出口企業開始真正接觸國際市場的時間并不長,對國際市場及其特點的了解不充分,缺乏對國際市場的深入調研和總體把握,對國際貿易慣例及WTO規則也不甚了解,很少有企業會從國際營銷的視角來審視和把握自己出口的產品和目標市場。
正是由于大多數出口企業缺乏國際營銷的經驗,為了出口而出口,沒有對目標市場進行深入的調研和分析,為了出口而壓低價格爭取訂單,很少有企業考慮利用非價格競爭手段進入國外市場;許多企業生產和出口同類和同種產品,產品結構雷同,這又不可避免地導致了壓低價格成為他們市場競爭的主要手段,甚至是唯一手段,出口秩序混亂時有發生。即使某一企業有新的產品出現,就會有其他企業迅速模仿,然后眾多企業紛紛跟進,為了爭取國外買家而展開新一輪的價格戰;即使有新的國家的市場被某一企業開拓,就會有其他企業迅速尾隨,然后眾多企業紛紛跟來,為了能將自己的產品出口到這個市場而展開又一輪的價格戰。
這種低價競銷導致了低價傾銷的客觀存在,極易招致其他國家的反傾銷調查和實施最終反傾銷措施。
3.涉案企業對反傾銷應訴不積極
在針對中國商品的反傾銷案件中,有很大一部分涉案企業不參加應訴或應訴不積極,甚至有的案件無企業應訴,涉案企業“搭便車”的心理普遍存在,這就便于反傾銷案件發起國采用“最佳可獲得信息原則”(Best Information Available),利用對其有利的數據判定反傾銷的成立,并實施最終反傾銷措施,有時甚至是懲罰性反傾銷稅。
更為重要的是,這種“不戰而敗”會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要么是該國“得寸進尺”針對中國其他出口產品再啟動反傾銷調查,要么是其他國家“積極跟進”也針對中國同類產品實施反傾銷調查。例如,1994年美國裁定中國大蒜傾銷案之后,起訴方律師抓住中方企業不積極應訴的弱點,又鼓動美國蜂蜜行業對中國企業提起反傾銷訴訟,同時該家律師事務所又說服美國自行車生產行業對中國提起訴訟,接下來又是蘑菇罐頭和靚藍染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