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過去學界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研究對象的研究的問題分析
自思想政治教育學作為一門獨立學科的二十多年來,學界對這門新興的學科作了大量的研究,碩果累累,在面臨今天國內外各方面的挑戰,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發展顯得尤為重要,但是,對學科的研究卻出現了一些問題和偏頗,這尤其體現在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的研究上。
學界針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出了不少論文成果,但大多都缺乏創新,“換湯不換藥”,有些甚至連“湯”也不換,似乎寫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的論文已經有了一套約定俗成的“模式”。
首先,在寫作步驟上,文章一般都會以“任何一門學科的形成,都必須具有本學科獨立的研究對象”開頭來說明“研究對象”的重要性。接著引用毛澤東《矛盾論》中的話“科學研究的區分,就是根據科學對象所具有的特殊的矛盾性。因此,對于某一現象的領域所特有的某一矛盾的研究,就構成某一門科學的對象”來論述要確立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首先就要考察思想政治教育學是否具有特殊的研究領域,和該領域中需要解決的特殊矛盾是什么。因而就通過分析“研究領域”、“特殊矛盾”就得出“……的規律就是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的結論。
其次,在文章內容上,文章在得出某個結論前,一般都會羅列前人的研究成果而取其“折中”意見作為自己的研究成果。而且,羅列的這些觀點幾乎都是一樣。例如在“特殊矛盾”上,列舉“主體和客體、思想和行為的矛盾”“主體意識形態和客體思想行為的矛盾”“社會發展的客觀要求與社會環境之間的矛盾”等幾個觀點,最后都會得出“人的思想政治觀念和思想政治素質的形成和發展”就是思想政治教育學特殊的研究領域的結論。
再次,在某些引用和語言上,在許多文章中都能見到一模一樣的文字。上述毛澤東《矛盾論》的引用為一例。又如通過論述“思想政治教育”與“思想政治教育學”的區別來說明“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特殊性時,都會以“思想政治教育的對象是人,思想政治教育學就是研究如何做人的思想工作,肯定要研究人,但不等于思想政治教育學就是研究人的科學。思想政治教育學不可能研究人的一切,只能研究人的某一個領域,某一個特殊的領域”來論述。再如在論述研究對象問題的重要性時,都會先說明“建設任何一門學科都必須具備三個條件:一是該研究領域必須有特殊的研究對象;二是必須有指導其研究的理論基礎和方法;三是必須著力開展實際的研究,從而形成一個完整的科學體系”。
難道真的那么巧合,這些文章的作者竟然如此“默契”,思考結果甚至是所用語言都如此驚人相似?細想一下就知道,其實不然,出現這樣的情況是首先由于現在學界盛行的功利主義所引起的,尤其是在碩士研究生的發表論文的制度上的“負作用”的反映。其次是學界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缺乏創新,甚至某些人會認為“思想政治教育學”已無研究價值。而且,有些文章還是對邱偉生、張耀燦編寫的《思想政治教育學原理》一書中的有關文字的簡單挪用。因此,筆者斗膽認為,按此“模式”寫成的文章,多為“拼湊”之作。這些思想和行為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發展甚為不利。當然,不能否認,學界也不乏真知灼見之文,如武漢大學黃釗教授《關于“思想政治教育學”學科名稱的再思考》一文,文章認為,“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不僅包括“思想政治教育”,還包括“思想道德教育”,從本質上說,兩者都屬于“思想觀念教育”,因此黃釗教授認為可以將兩者并稱為“思想教育學”,筆者對這個觀點印象尤為深刻。
二、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的層次問題分析
現在學界普遍認為思想政治教育學研究領域的特殊矛盾是一定社會、一定階級對人們思想品德的要求與人們實際的思想品德水準的矛盾。在研究對象的一般界定時,應該顧及到兩個側面,一個是客體的側面,另一個是主體的側面。因此,對上面這個“特殊矛盾”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看:從受教育者的角度而言,是研究其思想品德形成發展的規律和所接受的教育內容的規律;從教育者的角度來說,是研究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一門學科的發展規律。因此,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的層次問題也可以從兩個方面來分析:
1.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范疇
作為有自身完整體系的一門科學,“思想政治教育學”這一總的稱謂實際上涉及了三個范疇:“思想”、“政治”和“教育”。由于這三個范疇在對“研究對象”考察的視野中是密切關聯,不能分開的,因此必須把這三個范疇連貫起來考察“研究對象”。
首先,馬克思主義唯物論告訴我們,社會中的思想是社會存在的反映,因此,這里所說的“思想”不同于一般的“觀念”、“認識”,它是對社會的認識,而且這種社會認識不是指心理層面上的認識,而是指意識形態層面上的認識。也就是說,思想政治教育的“教育”著眼點是對人們在社會認識的理性層面展開的。
其次,我們知道,只要社會存在著不同利益集團就存在著“政治”。其實,“政治”更多的是集中在這種利益集團之間的“利益關系”表現到意識形態層面的東西。比如法律的、國家的、政治思想意識的,這些實際上都是政治的具體表現形式。
這樣一來,“政治”與“思想”就很自然地關聯在一起了。“思想”是對社會“政治”現象的認識,而且是在社會意識層次上的認識,這種認識間接地反映社會存在,而社會存在最要緊最集中的表現就是社會利益集團的存在,它上升到意識形態方面就是政治意識和思想政治。
再次,“教育”實際上是一種社會活動,將“教育”與“思想政治”聯系在一起就是指通過這種活動“引導”人們去接受某種思想意識、某種政治格局。“教育”可以是最廣義的,是社會層面明擺著的一種“政治思想”的轉變工作,它每時每刻都在影響著人們,這是一種教育;我們這里的“教育”是專指的一種思想政治的引導活動。將“思想”、“政治”與“教育”連貫起來看,它實際上是一種特殊的社會現象,而且這種現象只要社會的“政治”存在著,社會的“思想政治”就必然產生,“教育”也就必然存在。
2.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結構分析
為了更好地確立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在分析過程中,我們還必須對其研究客體——思想政治教育的總體結構進行更進一步的分析與理解。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一項社會實踐活動,它不是在真空中進行的。總的來說,思想政治教育是在三個實踐層面上展開的。
在第一個層次上,思想政治教育活動作為國家或社會的事業,是社會這個大系統的一個子系統,就像社會的政治系統、經濟系統、文化系統一樣。我們可以把它稱為宏觀層。在第二個層次上,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一種機構的活動,在各級各類學校、工礦、企業和軍隊等機構實體中進行著,我們可以把它稱為中觀層。第三個層次,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人與人之間的特殊交往形式存在著。交往的一方為教育者,另一方為受教育者,他們借助于一定的信息媒介進行交往,這一活動的直接結果就是受教育者身心的變化和發展。我們可以把這一層次稱為微觀層。
這三個層次間的關系是逐層內化、個別化。社會對思想政治教育的要求首先內化為各級各類學校、工礦、企業和軍隊等機構的具體要求,然后再轉化為思想政治工作者的要求,并通過教育者和被教育者的共同活動,轉化為受教育者的個體內部的變化和發展。這三個層次,各有特色,相互依存而不可分割。只有當我們從這三個層次逐步地認識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時,才不致于陷于片面和被動,從而使我們在廣泛的學科借鑒中、在廣闊的知識背景中較為科學地確定其研究對象。
三、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研究對象的屬性問題分析
人們在界定一門科學的“個性”時,通常會通過其與其他關聯學科的“共性”的區別來顯現出來,這是建立在與“他者”的比較分析上的,但對科學本身的內部屬性的分析卻顯得不夠充分。就思想政治教育學這門科學來說,不可否認它與教育學、政治學、心理學、管理學等學科關聯密切,通過它們之間的區別的確能把思想政治教育學的“個性”顯現出來,但分析其研究對象的屬性則可以從另一個側面界定其“個性”。
現在人們習慣于把思想政治教育學界定為“一門綜合性的應用科學”,因此,對其“個性”可以從兩個層面進行分析。
1.思想政治教育學的應用性與理論性
這里其實是對上面提到的思想政治教育學的客體——思想政治教育的屬性的分析,也就是到底是把思想政治教育當作一個應用性的工具來研究,還是當作一門理論科學來研究。其實,把思想政治教育學當作應用科學,是從它與實際關系的大小程度立論的。這種提法本身沒有錯,關鍵在于“理解成什么樣的應用科學”和“怎樣理解它是一門應用科學”。按照偏重于理論還是實踐這個標準,人們通常將所有科學劃分為兩大類,即抽象性的基礎理論科學和具體性的實踐應用科學。也就是說,當我們把思想政治教育學當作應用科學時,是相對偏重于理論的基礎科學而言的,是以其他大量的應用科學為參照系的,是以思想政治教育學研究中應用性多于理論性、理論研究服務于實踐為旨歸的,而歸根結底這種零散的經驗整理、教條式的“注經”思維是必須而且應該升華為科學理論的。唯有這樣的理解和研究思想政治教育學,才是對思想政治教育學應用性的正確認知。那種因為應用性而使思想政治教育學脫離其理論性,將思想政治教育學降低為簡單的實際操作的行為,不僅否認了科學的基本要求,而且違背了人類思維發展由感性至理性的必然規律。正確的思路應該是,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圍繞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的重大現實問題,借助于其他科學,比如哲學、教育學、心理學、管理學、傳播學、社會學等,使思想政治教育學成為真正的理論應用科學。因此,當我們說思想政治教育學的實踐應用性很強時,那也是指它必須有正確的政治理論作指導為前提的,而這個正確的政治理論是來源于對生動活潑的生活實踐的科學抽象。
2.思想政治教育學的綜合性與邊緣性
大分化大綜合、在學科交叉地帶重生,是現代科學發展的大趨勢。“邊緣學科”是在各學科“邊界”之外各學科都不顧及的“邊界”間找到特定研究對象加以專門研究的學科。思想政治教育學就是以教育學和管理學等為基礎而發展起來的邊緣科學。
一方面,“綜合性學科”與“邊緣學科”確實有著相關性,但又并不是一回事。“邊緣學科”正像人們常說的,你顧及你的研究領域,他顧及他的研究領域,而在你我都不顧及的地方我來研究,于是形成了“邊緣學科”,如“化學物理”、“生物化學”等。思想政治教育學似乎并不以這一特點而顯著,但它卻表現出種種“邊緣”的征象。我們之所以要從“邊緣學科”的角度來思考思想政治教育學這一學科,只是為了在研究相關內容時足以引起我們的警覺,應當十分注意考究在“邊緣”地帶能否尋找到研究的“突破點”,發現新的“生長點”,從而拓展我們的研究的視野。
另一方面,當我們說邊緣性是思想政治教育科學的一個屬性時,是就其產生和形成的特點而言的,邊緣性并不是思想政治教育學的根本屬性。那么,這種邊緣性與其政治性又是什么關系呢?正如馬克思主義政治學是以科學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和哲學為基礎而發展起來的、關于無產階級和人類解放與發展的政治學說體系一樣,作為政治科學一個重要分支學科的思想政治教育學,也是以管理學和教育學等為基礎而形成的邊緣科學。政治現象的極端復雜性、人的非決定性、人的可變性和價值性,使得政治學成為多種社會科學都得去研究的邊緣科學,邊緣性因而成為脫胎于政治學的思想政治教育學的重要“胎記”,但政治性卻是其不變的“學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