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的內蒙古之旅

1935年七八月間，著名作家冰心參加“平綏沿線旅行團”，沿著北平至歸綏（今呼和浩特）鐵路旅行，考察了內蒙古的歷史、文化、農牧業、風土人情、宗教信仰等等。她所寫的《1935年平綏沿線紀念旅行紀（及）序》，是一篇寫情寫景深刻細致、簡潔樸實、優美動人的散文華章，每每讀來，都使人加深了對內蒙古草原的摯愛之情。

從8月11日赴百靈廟，到8月15日回綏道中，冰心一行在草原上的四五天，充分領略了草原民族風情。從衣、食、住、行、玩、樂等幾個方面，且看一看冰心的細致記述：

衣：“男女均著牛皮靴，衣服多紅紫色，金錦沿邊，腰間束帶。男子結一辮，女人則兩辮垂肩，發上加銀板，垂掛珊瑚纓絡，晨光下璀璨如畫。”

食：點心“系奶豆腐奶祭子等，味略如西制之Cheese（干酪）。” “相見道晨安畢，即遞奶茶，并進雜點，甚豐美。”在百靈廟，她們受到貴賓待遇：赴“全羊席”。“此為蒙俗盛宴。賓主入座后，有兩仆人衣清代冠服，水晶頂，藍翎，開襟袍，馬蹄袖，抬捧著一大方木盤，上盛蒸好的全羊，放在矮桌上。主人先引刀割下羊首羊尾，供于成吉思汗像前，然后請大家自割自吃。肉味極好，毫無腥膻之氣。又進肉湯，內有炒米，味亦甚佳。”

住：冰心一行在百靈廟住的是蒙古包，也稱氈包。燈光之下，她細細的觀看包內的布置：“頂軸略如傘形，都顯紅朱油漆，頂有天窗，上有氈蓋，可以卷舒。四周圓壁，蒙著綠色呢圍，地鋪白羊毛氈，上面又鋪著彩色的毛毯。當中南向，有朱紅漆的長方矮榻，上供元太祖成吉思汗（一二○六～一二二七年〔在位〕）像。中央有方框為冬日安爐處。四圍有長方形小矮桌，都是朱紅油漆，上畫金花，甚為美觀。門扉兩重，朝南安設，內層兩扇，外層只一扇，上部作柵欄式以通空氣。‘包’內華麗舒適，周視之下，我們都涌起了歡樂新穎的感覺！……擁衾默臥，天窗洞開，夜氣涼爽，星光滿天，聽見牧馬嘶鳴，群獒追逐，邊聲四合，心里覺著有無端的悲喜。”

行：蒙古人出門都騎馬。冰心看見“兩個蒙古騎士，自晚霞的天邊疾馳而來，帽影鞭絲，一時如畫。迎到了我們的車子，便又回頭，鞭馬與車偕馳，其馬上姿勢之閑散自然，都顯示著她們終身馬上的生活。”

樂：到草原的當天晚上，“大家圍坐燈前，先聽笛子和胡琴合奏。笛子略同漢制。胡琴則有四弦，柱頭系銅質，歌為蒙古情詩，歌辭是愛人別嫁，悼憶追慕，描寫到愛人的眼睛、衣服、姿態之美，比喻她像一朵龍相花（黑芙蓉花）。歌調掩抑哀怨，聯音甚多，纏綿不斷。次聽馬頭琴與胡琴合奏。馬頭琴身系長方式，柱頭刻馬首，弦用馬尾制成，傳為成吉思汗所制。歌為《紅旗歌》，蒙名‘托倫托’，系成吉思汗出兵時所唱。”“蒙人騎馬技術與天俱來，八九歲兒童即能據鞍飛馳，且能在馬上睡覺。”第二天，冰心看到了牧人套馬：“牧人騎在無鞍馬上，手執鞭竿，上繞長繩，系用以套馬者。在萬馬群奔之中，欲取一馬，遙擲竿繩，即可套住，百不失一。”接著又看了傳統的體育項目賽馬和摔跤比賽：“先賽跑馬，后賽走馬，繞場兩周。騎者上體垂直，兩膝微屈，鞭絲揚處，絕塵奔騰，觀眾歡呼，聲震原野。”摔跤時，“賽者分成兩隊，以次唱挑戰歌，辭句簡單，聲高而長，兩邊就各有人走出……舉臂過頂，跳躍為禮，就開始相撲。先用兩手擒住對方腰帶，或頸下系佛像之帶，胸頸相倚，盤旋相持，伺隙猛以腿膝互擊，以能將對方摔倒地上為勝，然后勝者扶起敗者……”

70年前，冰心筆下和眼中的內蒙古草原風情是獨特的、豐富多彩和真實的，記錄了距離我們稍遠的那些歷史片斷，而今看來，顯得還是那么自然和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