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綜合比較優勢理論揭示的不可能定理說明經濟發展應該在充分利用外生比較優勢的基礎上,致力于專業化基礎上的內生比較優勢的形成與發展,以及交易效率的不斷提高。當中國經濟進入投資、創新導向階段,東北老工業基地經濟振興戰略不能只建立在基本要素稟賦的基礎上,而應立足于構建要素稟賦、技術效率和交易效率所形成的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關鍵詞: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綜合比較優勢
中圖分類號:F06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176X(2007)10-0026-05
在振興東北等老工業基地經濟發展時,理論界提出了發揮各自區域比較優勢的經濟發展戰略[1]。發揮比較優勢無疑是正確的,但國內理論界并沒有充分吸收比較優勢理論的最新成果,把目光主要集中于單一的、外生的要素稟賦比較優勢上,這就使比較優勢戰略的生命力大打折扣。本文首先介紹比較優勢理論的最新成果,即新興古典經濟學(亦稱超邊際經濟學)的綜合比較優勢理論,然后根據它來探討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經濟發展的比較優勢戰略。
一、綜合比較優勢理論:比較優勢理論的三大轉變
在亞當·斯密之后,李嘉圖(Ricardo,1817)提出了相對比較優勢學說,他指出一國即使在所有商品生產上的勞動生產率比別國低,都處于絕對劣勢,只要這種劣勢的程度存在相對差異,也可以進行分工,使各國獲得國際貿易的好處。楊小凱稱之為基于外生技術效率差異的比較優勢理論[4]。
從理論上看,一旦進行分工,雖然可以獲得分工經濟的好處(是指一加一大于二的分工網絡效果),但面臨生產專業化與消費多樣化的兩難沖突。這個兩難沖突只能通過國與國之間的交易來解決,而交易必然發生交易費用。于是,分工經濟與交易費用的兩難沖突就產生了。當存在交易費用的時候,利用相對比較優勢是否必然能夠獲得分工的好處呢?顯然,當交易費用大于分工經濟時,分工得不償失,自給自足是一般均衡。因此,在考慮交易費用的情況下,有相對比較優勢,還不一定就有分工。
赫克歇爾—俄林(Heckscher-Ohlin)模型假定兩個國家生產兩種產品,規模報酬不變且每種要素投入的邊際生產率隨此種投入的增加而遞減,生產函數相同(即沒有技術效率的差別),但兩國的資源稟賦不同。此模型顯示在沒有李嘉圖技術比較優勢的情況下,分工經濟可能會因國家之間外生的要素稟賦差別而產生,一國應該生產和出口使用資源稟賦相對豐富的產品,進口使用資源稟賦相對稀缺的產品。勞動力豐富的國家應多生產和出口勞動密集型產品,資本豐富的國家應多生產和出口資本密集型產品。這就是要素稟賦比較優勢理論。
無論李嘉圖模型,還是H-O模型,比較優勢都是外生的,這就好像在說經濟發展不是其內部機制發生作用的結果,而純粹取決于外部條件。經濟學家們對此感到不滿。同時,這些比較優勢理論也不能解釋為什么技術和稟賦條件相似的發達國家之間的貿易量比技術和稟賦條件懸殊的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貿易量大的現象。正是在這種背景下,迪克西特—斯蒂格利茨基于規模經濟的比較優勢貿易理論誕生了(簡稱D-S模型)[5]。D-S模型是在規模經濟與消費多樣化的兩難沖突基礎上內生消費品種類數的一般均衡模型,基本思路是消費者對多樣化消費的偏好意味著消費品種類越多越好,效用水平越高;由于存在生產上的規模經濟,廠商應該盡可能把一種產品的規模做大,但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把一種產品規模做大,意味著消費品種類減少,或者說增加消費品種類,意味著產品生產規模的縮小,導致每種產品的生產成本和價格上升,消費品種類越多雖然意味著直接效用水平越高,但商品價格越高意味著間接效用水平越低,規模經濟和多樣化消費之間就存在這樣兩難沖突。如何解決這種兩難沖突,辦法是使人口規模和(或)資源增加,而國家和地區之間的自由貿易正具有這種功效,尤如我們經常說的可以“利用兩種資源、兩個市場”。這一模型講述了一個規模經濟與多樣化消費之間兩難沖突的故事,他們發現即使兩國的稟賦條件相同,也沒有李嘉圖的技術比較優勢,但如果存在規模經濟,則兩國也可以選擇生產不同的產品,開展分工和國際貿易。D-S模型是一個不需要外生比較利益而以規模經濟為基礎的國際貿易模型,克魯格曼運用這一模型解釋了發達國家之間的貿易量為什么比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貿易量大的現象(即林德貿易模式),因為有規模經濟,發達國家之間可以開展產業內分工,進行更多的產業內貿易[6]。
由于D-S模型存在缺陷,以楊小凱為主的研究群體在秉承亞當·斯密專業化與分工思想的基礎上發展了一系列的內生專業化分工貿易模型(稱為新興古典貿易理論),認為無論國內貿易還是國際貿易都是折衷專業化經濟與節省交易費用之間兩難沖突的結果[3]。即使所有人(既是消費者,又是生產者)都天生相同,沒有外生比較優勢,只要存在專業化經濟,每個人選擇不同專業后都會產生內生比較優勢。然而,生產專業化與消費多樣化之間存在矛盾,只有通過貿易才能解決。而貿易又產生交易費用,當交易費用大于每個人的專業化成本時,貿易不能產生,在多樣化需要的強制下,每個人只能回到自給自足狀態。貿易產生的經濟條件是分工經濟大于交易費用,這時每個人就可以選擇不同的專業,并通過貿易來滿足多樣化的需要,貿易便產生了。隨著交易效率的不斷提高,貿易由地區貿易發展為國內貿易,進而國際貿易;如果存在多樣化消費的好處,交易效率的改進會導致商品種類數的增加。一個社會的專業化程度、結構多樣性、貿易依存度、商品化程度、經濟一體化程度、生產集中度等組織結構問題都可以由此說明。超邊際經濟學的貿易理論(亦稱為新興古典貿易理論)不像D-S模型那樣強調人口規模對經濟發展的積極意義,認為人口規模對經濟發展的作用不能一概而論,要視交易效率的高低而定。若交易效率低,像改革前的中國,盡管人口規模大,生產率水平卻很低;若交易效率高,像日本、香港和新加坡,人口規模大就會成為擴大分工的有利條件,促進經濟發展。新興古典貿易理論也很好地解釋了發達國家之間的貿易水平比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貿易水平高的原因。道理就在于發達國家的交易效率比發展中國家高,提高了分工水平,增加了商品種類,擴大了市場容量,使得發達國家之間的貿易更有利可圖。
在新古典經濟學的體系中,國內貿易理論和國際貿易理論是分離的。國內貿易理論建立在消費者和生產者分離這一理論假設上,消費者不生產,生產者不消費,消費者不貿易就會餓死,生產者不貿易就不能繼續生產,這種單一身份的主體規定性決定了只有通過貿易才能維持各個主體的存在與發展,似乎在地球上只要有了人就必然存在國內貿易,這是一個需要通過歷史考證才能回答的問題,而其國際貿易理論則主要建立在外生比較優勢基礎上。同樣是貿易理論,卻有著不同的基礎和形成機理,說明新古典經濟學的貿易理論是不完善的,甚至可以說有重大缺陷。這一問題因新興古典貿易理論的誕生才算得到解決。
我們把以楊小凱為代表的新興古典貿易理論稱為綜合比較優勢理論。(注:針對理論界關于超邊際經濟學比較優勢理論的討論,向國成曾建議把超邊際經濟學的比較優勢理論概括為綜合比較優勢理論,并就此征求楊小凱教授的意見。2004年1月14日,楊小凱教授在重病期間通過e-mail回復,他說:“I support your position. XK”。)從李嘉圖的外生技術比較優勢理論到赫克歇爾—俄林的要素稟賦優勢理論、迪克西特—斯蒂格利茨的規模經濟比較優勢理論,再到綜合比較優勢理論,比較優勢理論發生了三大轉變:由單因素比較優勢向多因素(技術、稟賦、交易效率)比較優勢轉變;由注重外生比較優勢向外生與內生比較優勢并重轉變;由國內、國際貿易理論分離向國內、國際貿易理論統一轉變。
二、綜合比較優勢理論的不可能定理及一個類比性的解說
要素稟賦理論認為如果一國的勞動力與資本比例大于另一國,則該國應該出口勞動密集型產品,進口資本密集型產品,這就是H-O定理。由此還衍生出要素價格均等化定理、斯托爾珀-薩繆爾森定理(Stolper and Samuelson,1941,簡稱SS定理)和魯賓辛斯基定理(Rybczynski,1995) 。它們構成國際貿易理論中的四大定理。要素價格均等化定理認為商品的自由貿易將使要素價格在國家之間趨于均等化;SS定理認為如果商品1相對于商品2為資本密集的,則當商品1與商品2的相對價格上升時,資本與勞動的相對價格也會上升;魯賓辛斯基定理認為當勞動力相對資本增加時,勞動力密集型產品產量上升而資本密集型產品產量下降。這些是關于貿易量、價格及資源稟賦之間關系的一般規律的描述。但以楊小凱為主的研究群體根據綜合比較優勢理論則認為這些所謂的規律是不存在的,當同時對技術效率比較優勢、稟賦比較優勢和交易效率比較優勢這三個因素進行超邊際的一般均衡分析時,H-O定理并不一定成立,也就是說一個國家雖然具有勞動力資源相對豐富的稟賦優勢,但當勞動的技術比較劣勢和交易效率比較劣勢足以抵消其稟賦優勢時,該國家就不一定生產和出口勞動密集型產品。這對資本相對豐富的國家也是同一道理。這就從理論上否定了赫克歇爾—俄林定理的普適性。他們認為“一般均衡是技術、稟賦、嗜好、交易效率等多個參數經由價格、數量之間無數反饋圈形成,根本找不出普適的規律”,“有關的貿易量、價格及資源稟賦之間的關系不可能有什么一般規律,一些特定規律只在特定模型的特定參數范圍內成立”[4]。這就是綜合比較優勢理論的不可能定理。
上述思想是以楊小凱為主的研究群體立足于超邊際經濟學的一般均衡(或全部均衡),通過多個數學模型發展起來的。為了使人們對上述思想有一個更直觀的了解,在這里使用一個簡單的個人生產決策模型,把技術效率、價格和交易效率放在一個統一的數學表達式中進行類比性的解說。類比性在這里的特定含義是由于沒有使用超邊際經濟學的一般均衡分析,可能還不能完全表達“不可能定理”所包含的思想,只是通過類比來給予一定的說明。
綜合比較優勢理論導出了“不可能定理”,這是否意味著經濟發展無規律可循?我們認為情況恰恰相反,它的實踐意義在于告訴我們一個經濟主體應該在充分利用外生比較優勢的基礎上,致力于專業化基礎上的內生比較優勢的形成與發展,以及交易效率的不斷提高。如果說外生比較優勢是要求我們如何適應世界和環境的話,那么,內生比較優勢則是強調我們改造世界和環境的主觀能動性。正如李斯特批評人們只看到外生比較優勢時所說:“經驗告訴我們,風力會把種子從這個地方帶到那個地方,因此荒蕪原野會變成稠密森林,但是要培育森林因此就靜等著風力作用,讓它在若干世紀的過程中來完成這樣的轉變,世界上豈有這樣愚蠢的辦法?如果一個植林者選擇樹秧,主動栽培,在幾十年內達到了同樣的目的,這倒不算一個可取的辦法嗎?歷史告訴我們,有許多國家,就是由于采取了那個植樹者的辦法,勝利實現了他們的目的?!?sup>[12]“不可能定理”也昭示著:
(1)一個經濟主體可能在某產品上的外生比較優勢處于不利地位,但只要內生比較優勢和交易效率足夠高,它仍然可以選擇生產該產品。如果說外生比較優勢是靜態的,那么,內生比較優勢則是動態的,能夠起到轉化比較優勢的作用。
(2)在多個國家或地區(兩個以上)的競爭中,即使一國或地區具有某種稟賦優勢,如果在此基礎上不能形成內生比較優勢,交易效率也很低,它就有可能為其他國家或地區所取代,被排斥在國際或地區分工之外[7]。
因此,在經濟發展上,不僅要“聽天命”(充分利用外生比較優勢),更要“盡人事”(致力于內生比較優勢的形成和交易效率的提高)。這就是“不可能定理”所揭示的樸素真諦。
三、東北老工業基地經濟振興戰略:構建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
結合中國經濟的發展階段,根據綜合比較優勢理論,筆者認為老工業基地經濟振興戰略應該立足于構建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
1.準確把握我國經濟的發展階段
邁克爾·波特根據一國競爭優勢的轉換,提出了國家經濟發展的四階段論,它們分別是生產要素導向階段、投資導向階段、創新導向階段和富裕導向階段。生產要素導向階段是經濟發展的初級階段,幾乎所有成功的產業都依賴于基本生產要素,如天然資源、適合農業發展的自然環境以及大量廉價的一般勞動力。競爭優勢來自于“鉆石體系”中基本生產要素的稟賦。在投資導向階段,具有投資活躍、國內市場競爭激烈、產品標準化程度較高而相關及支持性產業不發達的特點,“國家競爭優勢奠基于從政府到企業之間投資的意愿和能力”[10],在鉆石體系中,競爭優勢來自于生產要素、企業戰略、企業結構及競爭環境的改善。在創新導向階段,垂直和橫向的產業集群得到發展,投資和服務業走向國際化,企業競爭力非常強大。這一階段競爭優勢來自于鉆石體系的各個方面,包括相關及支持性產業的高度發展,寓于其中的創新能力最為重要,而依賴基本生產要素形成競爭優勢的情形越來越少,即使沒有基本生產要素的相對優勢,也可以通過創新扭轉劣勢。到了富裕導向階段,社會價值掛帥,經濟活力開始下降,競爭優勢開始衰退。對比這四個階段,我國經濟發展大致是處在第二個階段,但在某些地區也呈現出了第三個階段的特征。這是東北老工業基地確立經濟振興戰略的大背景和基本依據。
2.立足于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
如果上述對中國經濟發展階段的判斷基本符合實際情況,那么,僅停留于基本要素稟賦比較優勢的振興戰略似乎沒有跟上中國經濟發展的步伐。因為,從生產要素導向到投資導向,再到創新導向,要素稟賦比較優勢在競爭優勢中的地位和作用越來越小。然而,在討論老工業基地的比較優勢時,人們往往強調自己有什么,例如有大量的存量資本,有重化工業,有軍工產業,等等。從理論邏輯來看,“有什么”只是比較優勢的起點,比較優勢的落腳點還在于你應該放棄什么,發展什么,不是說你有什么,這就成了你的比較優勢。實際上今天之所以提出振興東北等老工業基地,說明老工業基地原有的很多產業在市場競爭中陷入了困境。以東北地區為例,它曾是我國重要的工業基地,長期以來一直是我國煤炭、鋼鐵、木材、石油等資源的重要產地。經過大規模長期開采,一些資源瀕臨枯竭,資源依賴型產業已處于衰退狀態, 2002年東北地區非金屬礦采選、紡織業、石油及煉焦業、化學原料及化學制品制造業、化學纖維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煤氣生產和供應業、自來水的生產和供應業等8個行業利潤為負,而全國同期只有煤氣生產和供應業的利潤為負。東北地區產值利潤率相對值大于等于1的行業只有石油和天然氣開采業、木材及竹材采運業、家具制造業、醫藥制造業四個,表明東北在全國非常具有競爭力的產業很少。從固定資產新度系數來看,到2002年,除吉林省大于全國水平外,遼寧、黑龍江都低于全國水平,而且黑龍江工業固定資產新度系數比全國低4.5個百分點,東北三省整體上也比全國低1.43個百分點[9]。對許多老工業基地來說,難以流動的資源已瀕臨枯竭,許多存量資本成了一種負擔,能夠流動的人才卻往外走??傊?,在國內生產要素流動障礙不斷降低的今天,除了資源依賴型產業外,其他產業很難有什么稟賦比較優勢,對加工工業尤為如此。現在只要政策允許,新興地區要建立一個新的大型化工企業和鋼鐵企業都不存在資金、人才和技術上的太多困難,甚至還有后發優勢。所以,在經濟發展的新階段,振興老工業基地,盡管發揮要素稟賦比較優勢(如果還有的話)是必要的,但已遠遠不夠,應立足于稟賦優勢、技術效率、交易效率所形成的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的構建。
3.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的基本內容
在綜合比較優勢中,稟賦要素可以分為初級生產要素和高級生產要素、一般性生產要素和專業性生產要素[10]。初級生產要素主要包括天然資源、氣候、地理位置、非技術與半技術人工,而高級生產要素主要包括現代化通信的基礎設施、高等教育人力資本和大學研究所等。一般性生產要素是指可以被用在任何一種產業上的要素,如公路系統、受過大學教育的員工,而專業性生產要素是指技術型人力、先進的基礎設施、專業知識領域、以及其他定義更明確且針對單一產業的因素。當經濟發展進入到投資和創新導向階段,高級的和專業性的生產要素在競爭優勢中的作用對一國或地區日益重要,它們不是自然而成的,而是人創造出來的。所以,人成為主導,人力資本變成最重要的生產要素。擁有生產要素是重要的,但邁克爾·波特進一步認為能創造出生產要素的機制遠比擁有生產要素的程度重要。也就是說,對于一個經濟主體要形成持久競爭優勢,應該有一個內生生產要素的機制,使生產要素進入一個“生成—使用—再生成”不斷向高級化演進的良性循環路徑。在這一循環中“使用”環節至關重要,它是循環的動力和落腳點。如果“使用”環節短路,則生產要素向高級化演進的進程就會延緩,甚至終止。以東北為例,東北地區有高等院校142所,占全國高等院??倲档?1.6%,每萬人中在校的高等院校學生比全國平均水平高40%。東北地區共有自然科學研究機構700多個,國有企事業單位的專業技術人員215.18萬人,占全國的9.9%。但是2002年整個東北地區專利申請量只占全國的8.59%,不及上海一市多,而授權總量占全國7.26%,不及浙江一個省多。尤其是外觀設計的申請和授權總量所占全國比重不到5%。顯然這種科研成果情況與東北經濟區內高等學府和科研院校云集、科研人員眾多的現狀不相匹配[9]。包括人力資本在內的高級、專業化生產要素得不到有效使用,就不能達到應有的生產率和要素回報率,進而驅使這些要素向外流動,陷入“無效使用 低回報率 向外流動”的惡性循環,最終使已有的專業化、高級化生產要素流失、萎縮。這說明創造出生產要素的演進機制遠比擁有生產要素更重要,這種機制使要素稟賦動態化,可以改變不利的初始要素稟賦格局。所以,構建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需要形成生產要素高級化、專門化的內生演進機制。
技術效率分為外生技術效率和內生技術效率。外生技術效率在理論模型中是外生變量,由經濟系統模型之外的因素來解釋,在直觀經驗上,例如用土地肥瘦、礦藏貧富、氣候溫寒等自然條件的不同來解釋地區、國家之間生產率的差別,就是對技術效率的一種外生性解釋。而內生技術效率由經濟系統內的因素來說明,這正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經濟增長理論發展的核心。根據這一領域文獻的主題及相關經濟含義,新經濟增長理論可以劃分為五大研究思路[11]:(1)以羅默、盧卡斯、斯多克、阿溫·楊為代表的知識外溢與邊干邊學模型,解釋了意外的發現如何產生和利用。(2)以羅默、阿格辛—霍維特、格羅斯曼-赫爾普曼的內生技術變化增長模型,認為有意識的發展研究所取得的知識(技術)是經濟增長的源泉。(3)以金—賴貝羅、瓊斯-曼紐里、巴羅、貝克爾為代表的線性技術內生增長模型,分析人力資本、公共產品在經濟增長中的報酬遞增效應,以說明政府在經濟增長中的積極作用。(4)開放經濟內生增長模型,強調政府貿易政策及技術擴散對經濟長期增長的影響。(5)以楊小凱、貝克爾等為代表的勞動分工和專業化內生增長模型。比較這五種思路,筆者認為勞動分工對技術效率的進步和經濟發展具有最根本的意義。因為“邊干邊學”、“有意識的發展研究”、“人力資本的積累”都需要以專業化分工為基礎才可能取得長足的進展。所以,老工業基地要實現技術效率的進步,形成有利于專業化分工發展的社會經濟環境是非常迫切的。在這里尤其需要對企業那種急于追求多元化經營的行為進行討論。放在世界經濟的格局來看,中國的企業包括老工業基地的企業絕大多數都是中小型企業,從中國市場經濟發展短短30年的歷史來看,這些企業在特定的產業都還有廣闊的成長空間。但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企業熱衷于多元化經營,寄希望于跨部門、跨行業擴張來做大做強。這里我們提出“樹型”模型,把企業的成長比喻為樹的成長,主要強調:(1)企業要走專業化的道路。試想樹如果沒有粗壯的樹干,怎么會有枝繁葉茂?“樹干”就是企業的主業,是它的專業化領域,“枝葉”是企業的多元化領域。根據“干枝”關系,企業主業的發展壯大是企業多元化的基礎,當主業還有比較大的發展空間時,應該走專業化的道路,形成可替代程度比較低的競爭優勢。(2)多元化應是主業發展的自然延伸?!爸Α笔菢涓傻淖匀谎莼瑑仍谟跇涓杀旧淼陌l展,有相同的技術基因。當企業發展到相當大規模時,如果需要進行多元化經營,則應該重點選擇與主業有較強的內在技術關聯的領域,或者說是主業技術的自然延伸領域??v觀世界企業發展歷史,惟有專業化才是企業做強的根本途徑。所以,構建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需要形成技術效率進步的專業化演進機制。
交易效率是影響專業化分工的重要因素。在專業化分工中面臨著一個最基本的兩難沖突,即專業化經濟與交易費用的兩難沖突,專業化分工水平就是這一兩難沖突的折中。交易效率提高,意味著單位交易費用水平降低,有利于提高分工水平。老工業基地通過專業化以提升技術效率,則需要提高交易效率水平。交易效率主要受交通通信等基礎設施狀況、金融等服務業水平和制度環境的影響,從目前的“瓶頸”來看主要還在于制度。所以,構建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需要形成交易效率提高的制度機制。
總之,綜合比較優勢理論揭示的不可能定理說明經濟發展應該在充分利用外生比較優勢的基礎上,致力于專業化基礎上的內生比較優勢的形成與發展,以及交易效率的不斷提高。當中國經濟進入投資、創新導向階段,老工業基地經濟振興戰略不能只建立在基本要素稟賦的基礎上,而應立足于要素稟賦、技術效率和交易效率所形成的綜合比較優勢競爭力的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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