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尚志,生于安徽宿松,長于太湖,畢業于西北大學中文系。自幼家境貧寒,靠拾柴讀完小學。十四歲下鄉種田,十六歲當屠宰工。1979年,小說處女作《藕和花的故事》由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從此開始了斷斷續續的寫作生涯。1985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同年進魯迅文學院學習。
迄今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山東文藝出版社等出版社出版長篇小說《騷亂》、《人與佛》等十多部,并在《清明》、《中國作家》、《北京文學》、《人民文學》等刊發表中、短篇小說數百萬字。
那時的太湖縣城是建在一片沙洲上的,古老,破舊,而且很小,就那么幾條石板街,就那么幾張老面孔。1979年冬,有個屠夫偷偷寫了一本小說,叫《藕和花的故事》,由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那屠夫才讀過小學,才二十出頭。此舉令整座縣城為之震驚。
那屠夫叫熊尚志。
從那之后,熊尚志開始了寫作生涯,寫得十分瘋狂。那段時間,熊尚志的中、短篇小說簡直是鋪天蓋地,發表在全國各大文學期刊上,而且大多是顯著位置推出。也許是寫累了,也許是覺得需要充實自己了,1985年,熊尚志離開太湖,去了北京。就在那年,他加入了中國作家協會。他是去讀書的,先讀魯迅文學院,后讀西北大學。在此期間,他依舊瘋狂地寫作,除了寫中、短篇,主要寫長篇,一口氣出版了《騷亂》等十多部長篇小說。畢業后,他在海南呆了幾年。也許是適應不了那種喧囂的特區生活,也許是無法忘卻太湖這塊古老的土地,1994年,他又回到了太湖。
我是在1982年深秋認識熊尚志的。那時他才二十七八歲吧,身材清瘦。當時天氣并不是很冷,他穿著一件黑呢風衣,住在我們鄉文化站里寫小說。每天寫得很晚,總是在第二天接近中午才將門打開。早上我在食堂買兩個饅頭,中午送給他,啃完饅頭,他又關起門接著寫。我和幾個文學青年請他喝白酒,用茶碗敬他,他酒量很大,我們幾個人竟不能把他灌醉。后來我才知道,他很少在縣城里寫小說,他經常躲到深山里去,托朋友找一處空閑的房子,與世隔絕的住上一段時間。有的地方甚至還得點煤油燈,但他覺得心靜,很快樂,住在那極簡陋的屋子里,自己挑水燒飯,自己洗衣,專心寫作。
可是最近十來年,他突然不寫小說了。
不寫小說的那些日子,他很郁悶,甚至痛苦。有一種潮流,主張小說應該淡化情節淡化故事甚至淡化人物,玩的是感覺。他卻固執地認為,小說應該貼近生活,要將人物和故事寫好。他覺得自己成了個不合時宜的人,不會玩感覺,因此干脆不寫了,躲在家里,一口氣讀了十年書,主要讀先秦諸子,讀得最多的是佛、道兩家的書。
去年,他突然很激動地說,小說創作返樸歸真了,又可以寫生活寫人物了。于是開始準備寫作《南唐后主》。他十分仰慕李后主的才情與人品。早在1986年,就著手研究李煜,二十年來,一直斷斷續續地整理資料,寫出了大量片斷。在這部長達百萬言的歷史小說里,他以剖析李煜的人格嬗變為主要情節,寫著寫著,有時他變成了李煜,有時李煜變成了他。熟悉他的朋友都清楚,他這人特單純,品格很難溶入到紛繁的世俗中去,他甚至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說的是假話,誰說的是真話。也許他寫的不是李后主,而是他自己。
從去年冬天開筆到今,《南唐后主》已完成了五十多萬字。朋友們十分關注這部大書,將前面的幾十萬字拿去看,才發現他花十年時間讀書,沒白讀,與他早期的長篇小說相比,《南唐后主》的文筆越發渾厚老辣。
其實,他寫得十分艱難。有時正在燒飯,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精彩片斷,急忙跑到電腦前去敲幾行字,常將飯菜燒糊了。十幾年來,一直是他親自為女兒燒飯,有時開會,或是朋友之間有應酬,他總是先給女兒燒好飯菜,然后才匆匆趕到聚會地點,弄得一桌人都等他。春節期間,女兒去了外婆家,他關掉手機,拔掉電話,躲在家里瘋寫,臘月二十九才上街買菜,結果菜市上一片蕭條,只剩一副豬肝。他就用一副豬肝下面條,胡亂打發自己,一口氣寫了十幾萬字,直到女兒回來,才不得不放慢速度,邊燒飯邊寫作。他臉上難得有一絲笑容,如果有,要么是談他讀過的好書,要么是談女兒。最近在朋友們的聚會上,他笑著說明年就好了,女兒一去讀大學,他就可以一心讀書寫作了。
我和我的那些文友,一直喊熊尚志為老師。我們無法想像他邊上班、邊燒飯、邊寫作百萬字的長篇小說是什么感受。反正這些年來,他始終是這么疙疙瘩瘩地生活,疙疙瘩瘩地寫作。透過他憂郁的面孔不難看出,盡管很累,但他的精神世界很充實,并且很快樂。
責任編輯 魯書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