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崴是一個22歲的臺灣女孩,她面對訪問時提起:“當我與男朋友吵架后,他發了個短信給我說‘抱歉’,這讓我更為生氣,通過短信,讓我感到他在敷衍我。”相同的問題,我們再詢問小君(一名21歲的大陸男孩),他卻回答:“不會啊!短信本來就是簡單的溝通,那就應該簡單地看待它,不需要想太多!”小潔(一名19歲的大陸女孩)也有著不同的反應:“是感覺到一點敷衍,但不嚴重,對方大概也很尷尬。”
人們使用不同的態度面對短信,并且解讀短信,這是因為男女之別所產生的差異,還是因為處于不同短信使用語境產生的差異?對這些差異的好奇,促使了本研究的展開。
何為Q-method?為何選擇使用此種研究方法?
此方法由William Stephenson于1930年所提出的Q-methodology (Brown?熏1996),用于評估受訪者對于某事務的意見與態度,分析人們的喜好、情感、意見,或是人類行為中主觀的質化陳述。它通過定量方式去收集大量受訪者對某一事務的態度與意見數據,并描述受訪者對于每個研究項目的心理偏好。
一般以定量研究的方式去測試受訪者,可以通過如語意量表、Likert量表等方式取得受訪者對于各個指標的態度,但卻無法避免受訪者由于心理因素,或是受訪者本身對填寫問卷的不尊重,草率回答、隨機或任意填寫問卷的情形,導致所圈選的結果并非反映受訪者心中真正的想法。但Q-method卻通過要求受訪者由最同意到最不同意“排序”所收集回來的質化陳述句,就可以避免受訪者因為胡亂回答所產生的問題,因為“排序”的過程中,受訪者必須在陳述句中進行上下順序的比對,故較不容易出現任意作答的情形。這個方法主要被用在各個領域的行為研究中,包括心理學、社會學和營銷學等。
由于Q-method可收集大量的質化資料,并可以通過量化技術進行科學性的資料合并與比對,對于本研究意欲探討兩岸人民在手機短信使用態度上是否存在不同的族群是再適合不過的。
為了搜集Q-method所使用的質化數據,本研究分別于2005年8月到10月于臺北與上海各訪談10名短信的使用者,總共20名受訪者,并且依照年齡與性別進行配額控制。訪談內容包括受訪者對于手機使用經驗、短信使用經驗、使用態度、使用習慣等各種觀感。
由于Q-method需要受訪者“排序”,也就是一般所稱的Q-Sorting,“排序”的時間會依照受訪者的能力,高達30~60分鐘不等,且會帶給受訪者很大的壓力。在這種狀況之下,幾乎不可能如同一般的量化調查,使用大規模樣本執行,故一般Q-method的研究,樣本數大多小于質化陳述的數量。本研究于2005年10月12日于臺北與上海兩地,分別邀請40人與42人就所搜集的質化陳述進行“排序”,總共82名受訪者。排序后依照(-5,-4,-3,-2,-1,0,1,2,3,4,5)等標尺進行數據整理,以進行量化分析。
本研究使用PQMethod軟件進行數據分析,通過因素分析的方式將兩地82份數據切割出5種具有明顯差異的族群:熱情的短信通信者(Ch1)、科技接受者(Ch2)、情感驅避者(Ch3)、社交好手(Ch4)、自重人重者(Ch1)等五種。
熱情的短信通信者(Ch1)喜好發送與接收短信,能夠通過短信與外界聯系,會讓他們感到非常開心與舒服。他們會主動地運用短信告知外界自己的動態,并且在過年過節時積極運用短信來進行道賀的工作。由于對短信的高度使用,使得他們更注意短信文本上的禮儀。此外,對短信的依賴促使他們隨時查看是否有新的信息進來,如果很久沒收到新的短信,他們也會感到失落。
科技接受者(Ch2)開放地接受新科技對于人類生活的改變。他們只通過短信發送較事務性的訊息(如:我會晚點到、等下哪里集合等),并比較少與人發送情感性的訊息,且大部分都是與其非常熟悉的人互通訊息。他們認為短信只是工具,本身并不存在著“禮貌”的問題。此外,他們會不時地查看手機上是否有新的訊息出現,但同時他們也抱怨“手機屏幕太小,文字閱讀不易”,更認為短信只不過是冷冰冰的文字,不論內容寫得再好,都僅代表著人與人的疏離與隔離。
情感驅避者(Ch3)對短信有著高度依賴性,且大多都是跟同輩人發送短信,并且同意短信增進了他們與朋友(包括男女朋友)間的關系。當他們發出一個短信,卻沒有得到任何響應時,他們會感到沮喪與失望;當他們很久沒收到短信時,他們也會感到失落。他們會通過短信傳達一些尷尬或是親密的訊息,以避免尷尬,故他們認同短信可以更清楚地表達他們的意思。此外他們同意短信可以用來溝通重要事務,但不認同短信具有“手機屏幕太小”、“對老年人學習不易”等問題。
社交好手(Ch4)會通過表情符號來加強訊息的情感,并且會使用短信去規避掉自己不希望面對的溝通情形。短信對他們而言,不只是溝通工具,更代表著一種斗智的游戲,是通過文字所進行的游戲,因此他們不認為短信中所發生的文字錯誤是個問題。他們勇于嘗試新科技,但這并不代表他們不重視禮節,事實上,他們認為短信的禮節是在“媒介選擇”的環節就應該注意,并確認對方也能夠使用這個溝通工具。當他們沒收到短信的響應時,并不會因此感到沮喪或失望,也不認同應該馬上回復對方。當發送了親密的短信給家人或好朋友的時候,會感到特別舒暢。此外,他們很積極地使用短信與外界各種關系進行溝通,并且不會擔心使用“短信”與長輩、師長溝通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很特殊的是,他們對于手機或短信的可聯絡性感到反感,并認為自己被外在世界所監視,也認為現階段手機屏幕過小,要閱讀短信仍感到不方便。
自重人重者(Ch5)只跟非常熟悉的人發送短信,并只將手機號碼給予其喜歡的朋友。認為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太小,不方便閱讀,并且不覺得短信本身存在任何禮貌的問題,只是個溝通工具,是否禮貌要視對方可以接受這種溝通方式而定。他們對于溝通禮節的看法,落實在溝通的內容上,他們認為短信不適合溝通重要事務,要承認自己在發送短信時,并不是那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們也不認為有些短信可以不需要回復。此外,他們比較喜歡通過短信與家人和朋友溝通,反而不喜歡與家人和朋友用電話溝通。
兩岸的樣本皆平均地分布于此5種類型上(如表一),也就是說,此5種特性皆包含了兩岸大部分人的手機使用態度。

兩地使用者對短信使用態度的差異
下面,本文更進一步探討臺北與上海兩地短信使用者的使用態度的差異:
社會網絡與社交活動。在社會網絡與社交活動上,臺北的使用者偏向于“只跟自己非常熟悉的人發送短信”,然而上海的使用者則抱著持平的態度,此點是兩地看待短信在與人溝通上最大的差異。上海的使用者會主動與家人、長輩、上司與老師發送短信,而臺北的使用者則對此持較負面的態度。
此外,上海使用者對于通過短信技巧性地規避人與人交往的繁瑣禮節抱著正面的態度,而臺北的使用者則是負面的態度。
短信撰寫內容。臺北的使用者對是否通過短信使用社交性或是情感性的訊息,抱持平的態度;但對上海使用者而言,卻非常認同自己會用手機發送事務性、社交性與情感性的訊息。兩地使用者都不認同自己只傳送事務性與情感性的訊息,而不會傳送生活信息或網絡笑話,但上海的使用者不認同的程度卻比臺北得的高,這代表著上海使用者較傾向于發送生活信息與網絡笑話。
短信互動上:
在短信的互動上,臺北與上海的使用者差異并不大,唯上海的使用者較同意“當發出短信后卻遲遲無法等到響應時,會感到沮喪與失望”,然而臺北的使用者卻對“有些短信不需要回復”的同意程度較高。
通信的隱私。在通信的隱私上,不管是臺北或是上海使用者皆不同意“希望家庭知道自己在與誰溝通”,然而上海使用者的不同意程度比較臺北使用者高。且上海的使用者更同意短信由于不需要訴諸聲音,故隱私度較直接撥打電話高。并且對兩地的使用者而言,都不同意使用手機會讓自己有被家人、朋友監視的感覺。
對手機的依賴。兩地使用者在對手機的依賴上具有明顯的差別。臺北使用者比上海使用者對手機有更高的依賴性,所以當臺北使用者沒有攜帶手機外出時,會感到若有所失,并且不知道該做什么;此點在上海使用者身上卻是持平的態度。但對于上海使用者而言,卻對短信的依賴更高,他們高度同意自己會時常查看手機屏幕,以了解是否有新的短信進來,而這種動作似乎已經成為他們的習慣,但對于臺北的使用者而言,雖支持這一觀點,但偏向持平的態度。
使用短信的語氣與情態。對于兩地的使用者而言,都認同通過短信溝通能夠讓對方比較容易認同自己,但皆不認同通過短信比面對面溝通能夠清楚表達自己,不過上海使用者相比較臺北使用者更青睞短信的使用。兩地使用者都會較上海使用者更不認同。兩地的使用者都不認同使用短信是比通過電話與家人或朋友溝通更好的方法。
當我們將短信與E-mail的使用進行比較時,發現在排序的分數上出現了較大的差異。雖然臺北的使用者不同意短信是比E-mail更重要的溝通方式,但對于上海的使用者而言,則是抱持平的態度。雖然兩地的使用者皆不認同短信只是冷冰冰的文字,但上海的使用者卻是比臺北使用者更不認同這一點。
撰寫方式。兩地在短信中的撰寫方式皆持有相同的態度,然而上海使用者較為同意在短信中可以出現錯誤、簡短的撰寫方式、缺少標點符號等;然而相對的,對于上海的使用者而言,也比較認同通過特殊標點符號所組成的表情,能夠將自己的情感更加輕松自如地表現出來。
對科技的接受。臺北的使用者較上海使用者更同意自己對科技具有較高的接受度。但在短信的作用上,臺北的使用者卻對短信輸入的不便較上海使用者有更大的認同。這或許是因為臺北使用者是使用注音符號進行輸入,而非如上海的拼音系統。此外,兩地較大的差異在于,臺北使用者對于短信傳輸中所產生的延遲現象,并不會有太大的排斥,但對于上海使用者而言,卻認為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溝通的禮儀。在溝通禮儀上,臺北與上海使用者皆抱著相同的看法,在與長輩和師長的溝通上,上海的使用者較不同意“我不會對長輩(師長或上司)發送短消息溝通事情,因為這個溝通渠道不夠正式,感覺不尊重”,然而臺北的使用者則是持平態度。
整理兩岸短信態度比對資料,其中差異最大的前十名如下表:

結語
人們為避免尷尬的直接接觸,而使用短信傳送信息;人們為怕打擾人,而通過短信確認對方是否方便;人們為聯系感情,而通過短信傳送愛意;人們為排遣無聊,通過短信聊天以打發時間;人們為講悄悄話,通過短信私密通訊;人們為提醒對方,通過短信管理時程;人們會因為各種不同的理由去使用短信。同時,人們也會依照自己的經驗與認知態度,去解釋自己所收到的短信。
由研究資料的推敲中,我們發現當傳統禮儀搬遷到新傳播工具時,不同類型的人會對合宜的行為有著不同的解讀方式。有的人在“媒介選擇”的當下,決定了他施展禮節的作為;有的人重視的是“文本的撰寫方式”、“文本的重要性”與“使用時機”。人們用自己的想法,去發送訊息,解讀訊息。當發訊者與收訊者禮儀的坐標是處在不同的傳播層次上時,誤會就會產生。
故未來當人們在使用短信進行溝通時,要注意的不只是自己的便利性,更應該考慮到,收訊者會如何看待此短信。兩岸人民在溝通的交流上,也一定會產生文化差異的火花,然而,文化的融合與包容在此會展現其偉大的力量,兩岸人民也應該用更大的包容性去接受彼此的異同。
(作者單位:復旦大學新聞學院)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