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河南電視臺創(chuàng)作的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在衛(wèi)星頻道播出以后,反響不錯。這是河南電視臺重點創(chuàng)作的4部大型紀錄片之一。
《養(yǎng)蠶人家》講述的是這樣一個故事:位于鄂、豫、陜三省交界的淅川縣荊紫關,是河南省淅川縣的一個“邊關”小鎮(zhèn)。它背依群山,面臨丹江,“北接秦川,南通湖北”,自古就是商貿繁華之地和兵家必爭的要塞。荊紫關歷史悠久,西漢時荊紫關稱“草橋關”;南宋時有人以此地多荊花、荊籽,改稱“荊籽關”;明清時盤踞此地的富商大賈為圖吉祥發(fā)財,取其“紫氣東來”之意,將古鎮(zhèn)之名改為荊紫關。由于荊紫關古鎮(zhèn)腳下的丹江自古就是我國南北的一條水路通道,北通古都長安,南達江漢平原,江邊多有碼頭和貨物堆積場所,加之地處“三邊”,戰(zhàn)略位置十分重要,因此歷代都在此設有高規(guī)格的建制進行管理。明清時期的荊紫關,由于河運便利,顯得空前繁榮。在大量貨物的收購、販運、銷售過程中,該鎮(zhèn)逐漸形成了三大公司、八大幫會、十三家騾馬店、二十四家大商行。許多有成就的客商因各自商業(yè)競爭和周轉貨物需要,在荊紫關建立了宮房和會館,較大的有平浪宮、禹王宮、萬壽宮、山陜會館、清真寺等。這些建筑大多沿江而建,形成了南北長約2.5公里的古街道,即今人所說的“清代一條街”。
幾百年后的今天,丹江河水干涸了,昔日的繁華景象不見了。荊紫關人的生計陷入了極度的困境。艱難困苦的日子里,當地村民開始依靠干涸的河灘種桑養(yǎng)蠶,以求改變家庭經濟窘迫的狀況……記不得是從哪天開始,丹江兩岸干涸的河灘上,被一片片綠色的桑樹所覆蓋。那一片片隨風搖曳的桑葉,仿佛是村民們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可他們由于缺少系統的種桑養(yǎng)蠶的知識和經驗,養(yǎng)蠶失敗了。陰雨連綿的天氣里,蠶死亡無數。村民們在村子里焦急地奔走,相互尋找解決的辦法。然而心急如焚的村民,只能看著蠶一個個地死掉,別無他途。
《養(yǎng)蠶人家》打破了電視紀錄片傳統的制作方法,通片不設解說詞,用畫面講述了一個感人的故事,用音樂烘托著故事的跌宕起伏。該片以小見大、以點代面,截取了荊紫關的一個側面,記錄真實、遵從自然、再現原貌。濃郁的鄉(xiāng)土氣息中,透露出編導對農業(yè)、農民、農村的摯愛深情,觀后令人回味、發(fā)人深思。筆者以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的創(chuàng)作理念,粗淺地談一些看法,愿與讀者共勉。
一、故事性要強
電視紀錄片和電影紀錄片一樣,都要講故事,而故事講得要好看、好聽。故事感人可以說是紀錄片成功的關鍵。2006年獲得第63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jié)最佳影片金獅獎的《三峽好人》,講的就是來自山西的兩對夫妻復婚、離婚的感人故事。它體現的是人類永恒的主題——愛情婚姻;它反映的是中國老百姓最普通的生活;它揭示的是中國長江三峽——這個世界上最壯觀的三峽人與大自然抗爭不屈的精神,觀后感人至深。電影紀錄片和電視紀錄片最大的不同在于真實。電影紀錄片可以虛構、擺拍,而電視紀錄片形似于文學作品中的報告文學,要求必須是真人真事。
二、畫面會說話
電視是給觀眾看的,報紙是給讀者讀的,廣播是給聽眾聽的。不同的媒體是由不同的受眾所接受的。電視要用畫面說話,用畫面講故事,這是電視的特點,也是電視的優(yōu)勢。一部好的電視作品首先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畫面的美感,而且畫中要有話,就是說畫面會說話。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整部片子沒有設解說詞,就是用畫面及聲音講述一個動人的故事。《養(yǎng)蠶人家》是河南電視臺有史以來第一部沒有解說詞的紀錄片。筆者曾兩次參加全國紀錄片的頒獎活動,在會上接觸一些外國紀錄片的導演、評委。他們認為中國的紀錄片都是畫面加解說性的。如果沒有英文字幕的話,外國人看不懂,更重要的是不喜歡這類紀錄片,喜歡的是用畫面真實記錄中國人的生存狀態(tài)的、既無解說詞又不是說教的紀錄片。當然并不是說有解說詞的紀錄片都不喜歡,這只是相對而言。但主要是中國紀錄片必須符合外國人的審美、收視習慣。《養(yǎng)蠶人家》吸收了優(yōu)秀紀錄片的特點,在記錄故事的過程中,編導歷時半年克服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困苦,在無數次的抓拍過程中,完成了一幅幅激動人心的畫面。比如片中陸華娃在接到兒子的來信后,兒子要向父母借錢的一剎那,攝像師的鏡頭慢慢地由遠到近、由全景到特寫、由老婆到丈夫,整個鏡頭將近一分鐘,充分表現出主人公內心苦悶、彷徨的復雜感情,看后記憶猶新。
三、音效要注重
電視是一種聲畫并茂、視聽俱佳的媒體,聲畫二者缺一不可。觀眾還記得電影《泰坦尼克號》吧,一個貴族少女和一個落魄的男子,在“泰坦尼克號”上開始了一段非凡的愛情,但是命運總是會在一些意外中被改變,這艘號稱永不沉沒的泰坦尼克號撞上了冰山。那一刻,不僅是他倆,船上的每一個人都面臨著生離死別,音樂也隨著故事的進展跌宕起伏,催人淚下。日本的著名指揮家小澤征爾第一次聽到《梁祝》音樂時,說了這樣一句話:“聽《梁祝》小提琴協奏曲時,必須跪著聽……”可見音樂的魅力是如此之大。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大量地采用了原生態(tài)音響效果,即村民的采桑葉聲、拉架子車聲、喂蠶的聲音以及鳥叫聲、丹江水聲,哪怕是夜間劃火柴點燈喂蠶的自然音響都保持得自然逼真。為了表現主人公陸華娃,畫面是他整理好兩麻袋的繭,肩挑5公里來到湖北省的一家收購站賣,背景音樂是從他走出貧寒的家門口開始響起,直到走進收購站,短短的一分鐘音樂,表現出他收成后通過奮斗換來的那種喜悅的感人場景。
四、要以小見大
一位著名的外國專家對電影《三峽好人》這樣評價:“畫面美麗、故事出眾。我們非常感動又吃驚。這是一部非常非常特別的電影。”特別之處在于它反映了大多數中國人對那種傳統桎梏的依戀。片中的煤礦工人和女護士都是中國老百姓的縮影。電影沒有著力表現中國三峽是如何的美麗壯觀,而是重重地表現他倆分別來到奉節(jié),尋找自己的愛人。在長江邊、在三峽大壩前,那種相擁相抱、彼此相望、難以言表的內心復雜的情感糾葛。該片以兩位普普通通的人物為主線,以長江三峽大壩為背景,以小見大,揭示出中國老百姓為了生存,為了自己的家庭那種恩恩怨怨、錯綜復雜的心情。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雖然沒有《三峽好人》那種淋漓盡致的煽情,但也不乏令人回味的情節(jié)。該紀錄片選擇了最普通而又困難的一位養(yǎng)蠶人陸華娃,由不愿意養(yǎng)蠶、開始養(yǎng)蠶到喜歡上養(yǎng)蠶,他從思想上的斗爭到行動上的落實都在苦苦地掙扎,最后他賣繭收入了575元錢,臉上終于露出了燦爛的笑容。2006年夏季荊紫關鎮(zhèn)鮮繭收入達3800多萬元,陸華娃和其他村民一樣走上了致富的道路。該片沒有著力表現荊紫關的歷史、現狀和未來,只是用了一組明清一條街上人們生活的場景,畫面一筆帶過,而是運用一個加快速度的長鏡頭,通過一個小小的窗口,透視荊紫關人在種桑養(yǎng)蠶過程中悲喜交加的情感歷程,體現了荊紫關種桑養(yǎng)蠶這個支柱產業(yè)的興旺和發(fā)展,反映了社會和諧、村民安居樂業(yè)的河南新農村,從而折射出中國農村發(fā)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荊紫關的張巷村是中國發(fā)展村莊的一個縮影。
五、遵從于自然
一部優(yōu)秀的紀錄片,除了畫面美、音樂好、故事性強之外,真實自然也是成功紀錄片的一大特點。電視紀錄片一般是不允許擺拍的,畫面真實自然才能打動觀眾。所謂的真實自然,并不是沒有取舍地完全記錄,而是有所選擇地、有目的地、帶有傾向性地記錄。荊紫關鎮(zhèn)的村莊大都在山區(qū)里,拍攝極其困難,該鎮(zhèn)是河南省種桑養(yǎng)蠶面積最大的鄉(xiāng)鎮(zhèn)。由于蠶生長周期短,一年四期即春、初夏、盛夏、秋,為了抓拍好蠶生長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編導有時甚至連夜往返于鄭州、荊紫關兩地,不放棄一個生動感人的鏡頭。為了遵從自然,在拍攝陸華娃養(yǎng)蠶的過程中,他早晨起來在屋里打掃衛(wèi)生、給蠶房消毒、喂蠶等,攝制組人員都一直和他吃住在一起,雙方保持著非常融洽的關系。攝像師也抓拍到許多平時擺拍不到的鏡頭,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剪輯出來以后,生動感人,自然親切。比如在主人公陸華娃領到賣繭錢的畫面,就非常有說服力。陸華娃拿著收購站會計給他的錢時,他的手在顫抖,表情激動,眼里還噙著淚水,用顫抖的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數著來之不易的575元錢,并把它疊好,塞進自己的褲袋里。他穿著破舊的軍用鞋,高興地扛著扁擔回家去了。這兩分鐘的長鏡頭顯得真實自然,充分表現出主人公內心的喜悅,觀后浮想聯翩。
六、主題開掘深
紀錄片的成功與否,與主題開掘深淺有直接的關系。一部優(yōu)秀的紀錄片往往是通過普通的一件小事揭示出一個關乎人類的大主題。《養(yǎng)蠶人家》講述的是養(yǎng)蠶與荊紫關人的生活、環(huán)境、精神密不可分的電視紀錄片。該片體現了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嶄新風貌。社會主義新農村是20世紀50年代以來,社會主義理念在農村現代化建設方面的延續(xù),更是目前應對現代化競爭、深化農村改革的一項關鍵性戰(zhàn)略舉措。是什么促使荊紫關農民生活安定、精神富足呢?在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中,養(yǎng)蠶業(yè)已成為荊紫關鎮(zhèn)的支柱產業(yè)。在這個支柱產業(yè)中,從生產到粗加工,再到細加工,他們完成了一個很長、很深的經濟鏈條。在這個經濟鏈條之上,處處表現的是荊紫關人圍繞這個產業(yè)的生產而忙碌奔波的身影。這個經濟鏈條正在不斷地發(fā)展壯大。鄰近的陜西、湖北兩省農民在這個經濟鏈條的吸引下,也開始了種桑養(yǎng)蠶。荊紫關在變化、荊紫關人在變化,而變化中的荊紫關是整個中國農村變化中的一部分。
電視紀錄片《養(yǎng)蠶人家》以荊紫關養(yǎng)蠶人及丹江周圍的景致為拍攝對象,用唯美的鏡頭,表述了一個人類永恒的話題——人們一代一代在發(fā)展,下一代繼承上一代,傳承中有和諧也有矛盾,甚至還有斗爭。但是,新的一定是要代替老的,老的要產生新的,這是大自然的規(guī)律,新和老是一對矛盾,但是,為了生存和發(fā)展,新與老又是一個傳承和繼承關系,它們最終有矛盾而進入了和諧。
(作者為河南電視臺導演、華中科技大學中文系碩士研究生)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