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封建歷史上,存在一個短命的王朝——新朝。新朝的主人王莽進行了一系列的政治經濟改革。這次改革觸及了社會各個領域,其廣度和深度在中國歷史上是罕見的。改革沒有解決當時存在的各種社會問題,反而激化了各種社會矛盾,以徹底失敗而告終。恩格斯曾指出:“相互作用是事物的真正的終極的原因。”王莽改革的失敗是諸多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歸納起來,我認為有以下幾點:
一、王莽守古重舊的思想
王莽早年拜名儒陳參為師而習“禮經”,“勤身博學,被服如儒生”,成為一名儒家盲從者。在他做了大司馬成為宰輔后,“議論決斷,靡不據經”。新朝建立后,他言必稱三代,事必據《周禮》,“每有所興造,必欲依古得經文”,一部《周禮》幾乎是王莽新政的藍本。為了解決日益嚴重的土地兼并問題,公元9年,王莽下詔實行“王田制”。王田制的名稱取法于《詩經》中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封建土地私有制已經出現六七百年的漢末,要廢除土地私有,實行土地國有,實在是不切實際的空想。一位叫區博的大臣就直諫說:“井田雖圣王法,其廢久矣。——雖堯舜復起,而無百年之漸,弗能行也。天下初定,萬民新附,誠未可實行。”馬端臨認為井田制乃“書生之論,所以不可行也”。王莽還根據《詩經》、《尚書》等儒家經典,指定出一套分封的方法:“州從《禹貢》為九,爵從周氏有五。諸侯之員千有八百,附城之數亦如之,以俟有功。諸公一國,有眾萬戶,土方百里。侯伯一國,眾戶五千,土方七十里。子男一測,眾戶二千有五百,土方五十里。”在體現中央集權的郡縣制度已確立二百多年后,王莽全面恢復分封制,用世襲的辦法代替選任制,是一種歷史的倒退。
王莽頒布了五均六管法,是根據《周禮》等舊典損益而成的。這套五均六管法實質上是官營一部分工商業,將民營的鹽、鐵、酒等大宗商業收由官家來做。這明顯是與富商大賈爭利,當然要遭到他們的反對。而稅山澤,又使在蟲蝗旱災中指望山澤求生的百姓,沒有了活命之路。五均六管法阻礙了工商業的發展,又觸犯了富人與窮人的利益,這就使得改制沒有了社會基礎,失敗成了必然的結局。在改制中王莽認為 “制度定則天下自平,故銳思于地理、制禮、作樂、講合《六經》之說”,糾合一幫公卿大夫、文人學士,根據《周禮》所載的奴隸制國家的典則,損益出一套新朝的禮樂制度。然而王莽對《周禮》的看法很簡單,以為只要新朝形式上具備了三代的條文命令,就可實現三代的興盛局面,這只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王莽事事遵從儒家禮教,“動則慕古,不度時宜”。對于日益嚴重的社會危機,不僅未能有所遏止,反而促其進一步發展,當農民起義的烈火快要蔓延到關中的時候,他還在根據《周禮》“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率群臣來到長安南郊,設壇向天哭訴,責問老天。王莽的哭泣未能感動天地,終于在農民起義的浪潮中被砍下腦袋,傳一示眾。“以復古為解放”這是中國歷史的一個特點,但像王莽這樣竭盡全力復古者少之又少,他的一言一行都要從歷史典籍中找到根據,這不是改革家所應有的態度。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王莽正是復古主義的犧牲品。
二、盲目求新,任意亂改
王莽“性躁擾,不能無為。”為了抬聲威,在漢代前利用讖緯神學思潮偽造符命,說明自己受命于天;代漢后頻頻改制,企圖證明新朝實行的制度遠比漢制優越。王莽從當皇帝起到亡命漸臺止,發布的詔書、規定不可勝數。多而濫的制度,或無人執行,或無法執行,或禍國殃民。以改革地名為例,它是王莽為了“絕漢美新”而推出的改革措施中的一個代表。在他看來,新朝建立以后如果仍然沿用以前的行政建制和政區地名,新朝的“新”就會大為遜色,所以非改不可。他的地名改革毫不顧及地名演變的客觀規律,處處表現出他的任意胡為的荒謬性。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幾點:
1.應合“符命”。漢代地方行政建制分郡、縣二級,政區地名中的級別區分本來是很明確的,可是王莽在改變地名的時卻任意混淆政區地名中的級別概念,把一些郡、縣改稱為“亭”,如東郡和濮樣陽縣都改名“治亭”,趙國改名“桓亭”,平原郡鬲縣改名“河平亭”等等。平帝末年,有人奏報武功縣長孟通淘井淘出了一塊石頭,上有紅色的文字:“告安漢公莽為皇帝”,這就是王莽的爪牙偽造的一項“符命”。從此以后,王莽共得到五花八門的“瑞應”四十多樣,所以他稱帝后特派十二個大臣“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在這些符命里,大約有一篇曾暗示新朝的措施應該以天為法,天的圓周為360度,所以王莽要把360個郡縣改名為亭。象這樣應合符命的地名改革,實在毫無科學性可言。
2.以“新”代舊。王莽所建的王朝國號為“新”,所以他對新字有特殊的感情,在更改地名時大量使用美化“新”字的詞匯來代替原來的地名。如益州改名“就新”,漢中郡改名“新成”,西河郡改名“歸新”。其他如漢陽改為“新通”,安漢改為“安新”,信都縣改名“新博亭”,武功改名“新光”等,都是把“新”字與褒義詞結合起來做地名。好象這樣一改,新朝就會廣、博、利、通,偉大無比了。
3.妄自尊大。王莽改制把內政搞得一團糟,然而對周遍少數民族卻擺出一副天下至尊的架子,用含有污辱少數民族意義的文字來改變邊郡的地名。如隴西郡改為厭戎,厭是鎮壓的意思。天水郡改為填戎,填與鎮同義。五原郡改為獲降,長沙國改為填蠻,等等。總之,東西南北少數民族無一不在鎮壓之列。由此可知,王莽更改邊郡地名是他有意識地挑起民族糾紛以轉移漢族人民視線的總計劃的一個組成部分。
王莽改變地名的主觀隨意性,造成很大的混亂和危害,政區區地名所表示的點面關系被攪亂了,同名的縣份增多,地名所表示的方位被顛倒了,地名改動缺乏連貫性,變動頻繁。正如史書所說:“其后歲復變更,一郡至五易名而還復其故。”變來變去最后終于恢復舊名,宣告了王莽地名改革的徹底破產。
三、拒絕納諫,用人不當
王莽代漢之前,聲名昭著,上書贊美者絡繹不絕。“吏民以莽不受野田而上書者前后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王莽在改制中過于自信,過于迷信儒家經典條文,以至于達到了固執己見,剛愎自用、拒諫飾非的地步。天鳳五年(18年),大司馬司允費興向王莽建議寬減百姓的征稅,以利富國強民,王莽就不大高興,立即把費興免職。而在天鳳六年(19年)時,翼平郡長田況報告假情況,把本來十分貧窮的翼平百姓,說成民間依然藏富,使得王莽恢復征收三十抽一的征稅。王莽認為田況大忠大信,愛國愛民晉封伯爵,賞賜兩百萬錢。翼平人民背井離鄉,向外逃亡,老弱病死途中,青壯投奔盜匪。剛愎自用、拒諫飾非的結果,使王莽真正成了孤家寡人,“群下愈恐,莫敢言賊情者”。幾十萬人,王莽“乃置養瞻官稟食之”。而使者、小吏將賑災的糧米全部貪污,“饑死者什七八”。王莽聽說城中饑饉問負責此事的王業,王業“乃市所買梁飯、肉羹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王莽居然聽信了他的話。著名歷史學家何茲全先生指出的:“王莽的政策,即使本身是好的,如五均、賒貸、六管,但一經官僚機構去推行,好的也就變成壞的了,官僚們的貪污腐敗,什么東西在他們手里一過都變了質。”
四、妄求“正名”輕開邊釁
自漢宣帝(前74年)以來,西漢政府對周邊少數民族一直采取民族和解政策。邊疆安定,天下太平。王莽稱帝以后,為了顯示自己的成績,對周邊少數民族貶抑壓制,更名稱、換印信,不斷挑起爭端直至發動戰爭。其中歷史最久,規模最大,失敗最慘的是對匈奴的戰爭。
始建國元年(9年),已身為帝王的王莽派專使收回單于“璽”,重新頒發“新匈奴單于章”。始建國二年(10年),王莽一面下令把匈奴單于改為“降奴服于”,一面大發北方各郡國及烏桓,鮮卑十二部兵馬,由十二將率領,分十路進攻匈奴,引起匈奴的強烈反抗。天鳳六年(19年),王莽又發兵擊匈奴,募集所有丁壯組成精銳部隊,命令全國吏民捐獻資產的三十分之一以助軍費。王莽對周邊少數民族的窮兵黷武,頻繁戰爭,造成邊境不安,戰亂迭起,民族仇恨日深,國勢日危。內憂外患,王莽難以自保。
總之,王莽改革作為一場涉及范圍極其廣泛的改革,它的失敗的原因是多方面多層次的,值得我們做進一步的深入研究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