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趣而又厲害的老頭

九宮格里有美麗的花朵、連綿的山川、鋒利的大刀和令人厭惡的嘔吐物——這不是天真孩子的杰作，而是一群成年演員在劇場地板上畫出來的。在味匣子工作坊（Rasa box workshop）開始工作前，美國著名環境戲劇及人類表演學創始人理查德·謝克納讓每位演員都要完成這樣一幅“杰作”。

據說，這是一種從印度古老舞蹈中得出的演員訓練方法。正如婆羅多在關于梵劇表演的《舞論》中所說：“當思想正常的觀眾品嘗到具有語言、形體和真情的表演并感到高興滿意時，戲劇的‘味’也得到了解釋。”

第一次見到謝克納時，長期習慣于斯坦尼體系的中國演員都對這個73歲的老頭充滿好奇。尤其當他提出要從每個人的消化系統爆發力量時，大家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像小孩玩跳房子的游戲一樣，演員們從一個格跳到另一個格，情緒雖在迅速轉變，卻不能通過慣用的肢體來表現。如何把表現力從自己的大腦轉移到肚臍位置發射出來，成了“困擾”這群新老演員的大難題。不過，從初識時對大師的崇敬，到如今和老謝一起爭搶零食，整個現代版《哈姆萊特：那是個問題》劇組的成員們似乎已經忘記他是環境戲劇的創始人和人類表演學的提出者。

因為語言的隔閡，演員們有時不能很好地理解謝克納的意思，但大家都喜歡用“有趣、厲害”這兩個詞來形容他。這位剛在四個月前動了大手術、與死神擦肩而過的老頭就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有時親自示范“蹦跳、咆哮”等動作，有時又用蹩腳的注音漢語和演員對臺詞，引得全場哈哈大笑。

謝克納：我所演繹的莎士比亞是獨一無二的

在幾十年的戲劇生涯中，謝克納給觀眾帶來了許多優秀作品。不論是《酒神在1969》（《Dionysus in 69》）等環境戲劇作品，還是對莎士比亞作品的獨特演繹，或是與人類學家維克多·特納碰撞出的對戲劇表演的新觀念，都引發了人們的無限思考。他曾提出“人人皆是表演者”，把戲劇從狹小的舞臺拓展到人們身邊，推及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曾在紐約大學讀書的孫惠柱教授這樣評價他的恩師：“謝克納既是善于深思的學者、思想家，又是號稱‘游行老手’的社會活動家”。

曾因裸體場面而引起廣泛爭議的《酒神在1969》根據古希臘戲劇《酒神的伴侶》（《The bacchae》）改編而來。在簡化原劇敘事性結構和調整人物性格的同時，謝克納把劇場結構復雜化，努力探索演員與觀眾交流的多種可能，尤其是當大家最后一起走出劇場上街時，不僅打破了劇場內的“第四堵墻”，也把劇場外的圍墻限制打破了。

近年來，謝克納逐漸將興趣轉向亞洲、大洋洲及拉丁美洲的傳統戲劇，他認為這些“先天就是環境戲劇”的戲劇比正規劇院里的作品更吸引人，這也是他此次來上海執導現代版《哈姆萊特：那是個問題》的原因。

對經典劇作的解構與重構，是現代版莎士比亞作品的最大特點。不管哈姆萊特與霍拉旭的感情多么驚世駭俗，不管羅森吉爾兄弟在他生命中扮演什么角色，不管他對母后、奧菲莉亞等女性懷著什么樣的心情，由理查德·謝克納執導的《哈姆萊特：那是個問題》一定會在中國戲劇舞臺留下燦爛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