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后,一頭扎入繁華都市,我每天都睜大雙眼尋找一切能迅速改變我命運的機會。做銷售、開店、炒期貨、炒股,我都風風火火地一一嘗試,帶著無限激情在里面燃燒,可到最后都似一場煙花,灰飛煙滅,只留下一地失落。
去年冬天,我拖著滿心的疲憊回到湘中鄉下老家,整日沉默無語,靠在二樓的竹椅上茫然環顧落寞的山村,凝視著家門前那片灰蒙蒙裸露著貧瘠的山田,一點點瀕臨絕望。
長我六歲的大哥因為車禍落下殘疾也回到了家,父親暗里地叮囑我安慰大哥,我卻一看到他便只顧流淚,倒是大哥微笑著一個勁地勸慰我:慢慢來,會好起來的。
大哥回來后的第二天便拖著行動不便的身子下到了門前山田里,手里拿著父親的鋤頭。他彎下腰開始一下一下整理,挖出雜草莖,拾起雜亂繁多的枯草,一小塊一小塊地修理平整,然后鑿出規整的一個個小坑……他偶爾會抬起頭來看看坐在陽臺上一臉茫然的我,像小時候那樣微笑著朝我吹口哨:《水手》。村上的人都疑惑地看著大哥,山田及貧瘠,鄉親們早就放棄了,一丘丘山田荒蕪已多年,大家幾乎都靠外出打工養家糊口。大哥一直在田里獨自忙碌,枯草恣肆的梯田一日日在他手下鋪展出細膩的泥土,無數規整的小炕一眼看上去竟然蔚為壯觀。
半個月后,大哥一瘸一瘸到鎮上農種站扛回來一大袋油菜籽種。一個坑一個坑地施上肥,然后小心翼翼地灑進種子,幾天后,山田里冒出了一簇簇嫩綠,灰色的山村開始散發勃勃生機。本還是濃冬,我們卻都提前看到了春天。油菜苗在我的眼皮底下一點點濃綠茂盛,我的眉毛逐漸舒展,莫名地心悅。
春節的時候,有菜商無意中看到了這一丘丘油菜,一定要花錢向大哥購買,說是油菜秧和油菜苔在城里都賣得很火,他正愁沒有貨源。大哥考慮再三同意采擇一些賣掉,但只能選擇性地從中抽掉一部分,因為要讓我看到燦爛!賣掉的那部分油菜,居然換來了一萬五千多元的現金,大哥拿這錢給我買了相機和筆記本電腦,他堅信我還會用得著這些。
之后,油菜花一朵朵盛開來,金黃金黃,滿山滿野蔓延、鋪展,形成力量強大的花潮,涌動著一浪浪芳香和喜悅。大哥和我穿梭于花海里,坐在花叢中相視而筆。他拍下好多油菜花,讓我的電腦桌面一片燦爛。這片燦爛,在四月初被我自信地拎進城。
“一鋤一鋤地鑿,一點一點的灑,一直堅持,就會燦爛。”是的,一點一點的努力,一步一步地堅持,人生之花,就會如油菜花兒一朵朵綻放,燦爛如錦,強大如潮。
(編輯:王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