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產業融資的冷靜思考

近期，文化產業與金融業的結合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如中影債券的發行，北京銀行給北京市文化產業促進中心對文化企業貸款的授信、交通銀行北京分行知識產權質押貸款業務的開展，招商銀行對《集結號》的無抵押低息貸款，遼寧出版集團的上市，國家開發銀行對文化產業的重視，擔保公司與知識產權評估機構的積極介入，等等。這些信息都有一種開春的感覺，引發作者對文化產業金融基礎環境建設以及建立中國特色文化產業投融資體制方面的一些思考，要點歸納如下：

第一、文化產業金融環境基礎建設負責建造文化系統市場資金流入的管道，其任務是讓更多的資金流入文化產業領域。電力、交通、油氣領域都有幾橫幾縱保障運營暢通的構架，文化產業的資金輸入和產品與服務的輸出也必須建立類似的管道，唯有暢通、牢靠的管道才能保證產業的可持續性發展。財政撥款、金融支持、社會投入、外國投入、企業自有資金（內源融資）五大塊是文化產業資金流入的5大渠道。文化產業金融包括直接融資與間接融資，上市、發債、基金解決的是直接融資的問題，銀行放款解決的是間接融資的問題。文化產業應直接融資與間接融資并重，搞活源頭，同時要研究當前融資的短板在哪里，最主要的是加強哪項融資？要搞哪些基礎建設才能把文化產業金融搞活，這是一個事關全局的戰略性大課題，國家應該有一個規劃。

第二、目前文化產業金融總體形勢有緊有松，松的方面是各界都在支持文化產業的發展，少數企業不缺資金；緊的方面是金融業基本規范，而文化產業正缺啟動資金，不能與前些年的房地產與金融環境相比，有項目不能貸到款，引不到資金，這是一個普遍現象。再有就是文化項目普遍偏小，收益不多，風險又不好把握，銀行嫌麻煩。要讓銀行喜歡帶風險的新業務領域的小客戶，要重點解決小客戶融資難的問題，難度很大。

第三、擔保企業與評估機構都愿意介入文化產業，但銀行不肯放款（雖然個別銀行在試點，但規模并不大），原因之一是文化產業的現代企業制度建設不健全，財務數據不全，無法提供備查的資料，預期收益的評估難于進行，不能形成貸款的依據；許多文化產業公司是項目公司（做一個項目換一個地方，這對以預期現金流收益作為公司價值評估是不利的），萬一該項目失敗，將如何保證還款？銀行不能看到長期的保障。建設一批按現代企業制度管理的文化企業，發揮一批文化上市公司在經營管理方面（尤其是在財務與資產管理領域）的帶頭示范作用，對文化產業金融基礎環境建設是一個促進。對文化領域而言，有關金融支持的基礎工作主要包括項目設計與無形資產管理的規范化，要把接口做好，以便與金融界對接。

第四、從國家戰略高度講，債權融資比股權融資對民族知識產權的保護更重要。但版權直接貸款是一個世界性難題，中小企業及文化個體的擔保物始終解決不了。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的文章也認為知識產權（IPRs）直接貸款很難，同時也認識到資產負債表不直接反映品牌、客戶資源與受眾的價值，資產負債表承認硬件不承認軟件，甚至有人認為應該改財務報表。文化企業（尤其是版權產業）核心競爭力與業績預測不能依靠資產負債表，那么評判的衡器是什么？加強各類知識產權的價值評估，量化文化企業與個體的知識產權價值與其他無形資產價值，把版權與文化企業價值評估工作規范化，企業設立專門的無形資產評估報表，這個工作走在金融界和其他行業的前頭，對我國文化產業金融環境的建設非常有必要。

第五、文化投資的風險是可控的，西方的經驗也提供了一些借鑒，如明星制、類型片、系列片、品牌衍生品的開發、對傳播渠道擁有者的資金支持、對受眾群和用戶數的市場價值評估、對拓展市場資金的支持、對大企業并購資金的支持，等等，這些都可以作為貸款的重要參考指標，這個認識國內也有了。以上做法的效果是回款有保障，能催化文化大集團的形成，同時也能幫助廣大的中小企業及文化個體。大的文化企業集團的“裝配效應”類似于汽車工業與房地產業，圍繞著一個大集團產品的總裝有成千上萬的零配件小廠，加強對大產業鏈上的小企業的金融支持，風險也是比較小的。對文化產業“配件小廠”的金融支持，是文化金融基礎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以上提到的一些金融支持依據，應該進行梳理，并成為金融政策傾斜的理由。

第六、世界知識產權組織認為是難題的東西，我們能不能解決？外國人解決不了的，我們就不一定不能解決？我們的優勢是制度，比如能否通過與財政部的合作，將中央與地方的文化事業計劃投入的資金（如每年增加的部分）拿出一部分給銀行，由撥改貸，培養銀行對文化產業的認識與感情（略類似扶貧的以工代賑但又不同于以工代賑），進而引導銀行加速進入文化產業領域，把文化口的錢從一個大口袋里拿出一點來放到一個小口袋里，錢數沒有變，但效果可能大不相同。這個方法值得模擬，研究、試驗。

第七、要發揮制度與市場的雙重優勢，動員文化與金融兩方面的力量，建設中國特色的文化產業融資體系，其中包括確立文化產業融資（包括放款）的指標體系與評判標準供金融界參考。這些指標體系要澄清一些問題，如對于已立項的文化產業項目，可否根據訂單與合同進行貸款（不是依據資產負債表而是項目的預期收益，用現金收益法測算）？如果銀行愿意大力開展該項業務，及其他的買方信貸、賣方信貸，出口信貸業務等，則文化產業金融的基礎環境會好很多。

第八、文化產業金融基礎環境建設涉及到文化、金融及相關的服務行業（如咨詢、評估等），以及與之相適應的法制環境、科研教育培訓環境、市場環境，信息環境、稅收環境、產品營銷環境，等等。在文化產業各大“碼頭”（如電臺、電視臺、報紙、出版社、網站、場館、旅游景區等）都已經建設完備的情況下，現在設立文化產業發展基金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拿錢來干什么？有什么好項目？文化領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現在已經爆滿的文化贏利領域如何擠進去（比如電影檔期能否公開拍賣）？資金回收通過什么來保障？等等，討論來討論去最后可能還是要落實到文化地產上去。不過，文化產業基金還是要發展，大型投資基金的帶動作用大，對產業鏈的拓展很有幫助。基金可以有政府牽頭來搞，也可以完全依靠社會資金或國外投資參與。

第九、文化產業要健康、快速、穩定和大的發展，國家要在研究與宣傳兩方面下足功夫（如國內外文化產業金融案例集、《中國文化產業金融年鑒》等要出版），尤其是有關金融基礎環境建設方面，國家應該組織專項研究，并將研究結果公開。

待研究解決的問題及必需公開的信息還包括：

行業進入方面：

A．投資回報率（ROI）基本數據：全行業平均ROI與分部門ROI；動態ROI；不同投入規模回報率的差異；本行業ROI與社會平均ROI的比較；

B．資本進入的自由度：

a.獲取回報權利的公平性：行業進入壁壘與核心產業、高回報產業進入的自由度；

b.大資金進入的規模約束；

C．消費者的熱情與購買力：

a.消費量的現實數據；

b.潛在消費規模的測算；

c.專業（本行業）潛在購買力的測算；

D．風險的明晰性：

a.行業透明度與開放性；燈塔多，暗礁少，潛規則少（字面上行/實際上不行）；

b.預警機制的完備性與行業管理者的負責精神；

c.產業/技術/產品設計理念/經營管理理念更新的預見性。

發展方面：

A．產業鏈開放程度的完整性：

a.上中下游縱向拓展的自由度；

b.橫向規模（包括國內外業務拓展、同業并購、近似產業并購、跨區域發展等）的約束。

B．可持續性發展的可能性：

a.產業政策的連續性、穩定性、簡約性、管理者的相對單一性；

b.極大化發展的邊界。充分發展的邊界、同業類比與市場規模的測算、產品社會化的徹底性與規模、產業自由度等。

C．生產要素供給的充分性：投融資環境、人力資本與技術創新資源/管理資源、必需的自然資源等。

退出方面：

A．被并購的自由度；

B．上市/股權交易的自由度；

C．股權在行業內外/國內外流通的自由度；

D．對依法歇業、破產的潛規則約束與不能。

第十、文化產業金融基礎環境建設離不開文化產品與服務銷售渠道的建設，上下游必須統一起來考慮，一端不暢另一端也難于通暢。

文化創意產業資金的短缺，中國文化產業的特殊性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制度框架，國內銀行業管理向國際先進水平看齊的大趨勢，這些方面在總體上決定著中國文化產業金融的走向，使韓國式的文化產業金融、日本式的版權融資、美國式的版權融資、英國式的創意融資方法在中國都會碰到不同的困難，而必須探討出在中國行之有效、簡單易行的文化產業金融體制，這是一項緊迫的工作，要發揮宏觀管理體制的優勢，要通過制度創新實現文化產業的跨越式發展，要想趕敢干，想要有勇氣走到他人的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