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意識和現代審美意趣——從解讀徐青油畫說起 徐 青
每次見到徐青,見到他新創作的油畫作品。總會給我一番新的驚喜。徐青為人熱忱率真,在與他一起參加的幾次活動中,他總能不斷冒出一些令人稱奇叫絕的新點子;而在藝術上他同樣是從不滿足,時出新意,銳意進取,是一個不安分守己的畫家。
油畫風景畫創作在近年日趨活躍。隨著人們生活水平、文化水平,尤其是藝術欣賞水平的提高,風景畫以它獨立的、不可代替的審美價值走出了塵封的畫室,進入千家萬戶。正如托爾斯泰所言: “藝術是感情的傳遞。”風景畫是畫家心靈深處誠摯的、熱烈的情感傾訴。
徐青的風景畫系列,強調“意境”,含蓄內斂,傾向于性靈和心象的流淌,充滿了詩意,畫中有詩,意在畫外,具有強烈的現代意識和現代審美意趣。其作品并非單純對大自然的翻版,每幅作品都帶著個人的感情基調,是色彩、明暗、線條、肌理、筆觸、質感、光感、空間,構圖等多項因素的融合,貫徹著他的美學思想,真實地再現大自然的一草一木,充分表現色彩的細微變化、光感和質感,在畫面上營造身臨其境的感覺。比如《船》,對水的描繪下了極細致的功夫,在畫面上形成了光影交錯的視覺效果;《水色園林》描繪的是園林的恬靜,在寧靜中綻放出淡淡的清香;而《鄉村》則描繪出理想中的恬淡的田園風景。他的風景畫清新、自然,在畫面中處處都流露著對大自然的感情,努力表現一種恬靜的詩意,引領我們體驗自然的靜謐、幽深。
《蓮語系列》是徐青油畫的另一個主題,畫中的蓮蓬沒有紅艷粉麗的花瓣,沒有傘蓋接天的葉片,卻依然碧綠光潤,在秋風的罅隙里透著清純的芳香,擁有天高地潔的風骨。畫中的油彩是迷夢般溫和的暖黃,畫面上油彩淋漓而下的痕跡已經風干定型,但似乎還在流動,是畫外音,是采蓮姑娘的船槳劃動水面的聲音。徐青說他的創作題材和靈感都來自于生活,來自于地域文化,來自于一些若有若無的東西。 “芰裳荇帶處仙鄉,風定猶聞碧玉香。好向濂溪稱凈植,莫隨殘葉墮寒塘”。蓮花謝了,荷葉枯了,蓮蓬依然昂首,依然安祥、平靜地展露著自己蓬勃向上的氣質,詮釋著立于天地之間的勇氣,顯示出它坦蕩的人格、淡泊的追求。
碧波萬頃的鄱陽湖上的荷是壯觀的,秀麗的西子湖中的荷是美麗的,但我更喜歡蘇州水鄉農家小河塘里的荷,她顯得那么樸實無華,遠離都市,偏隅一方,自由自在地生長,春風夏雨,開花結果,深秋和初冬的時分,殘蓮更顯出她別樣的情趣和品格。我揣摩徐青《蓮語》系列作品中的蓮,自由自在,也一定是江南農村的蓮。面對《蓮語》,放慢腳步,靜悄悄的傾聽《蓮語》,蓮會告訴你……
解讀徐青的繪畫作品并不容易,真正的藝術也應該擁有豐富的內容和精神內涵。
徐青從事油畫創作已有二十多年,從學校畢業后,又去北京中央美院深造,回來后勤奮耕作,油畫作品在美展中多次獲獎。《蓮語》系列畫是徐青江南水鄉風情題材的連續和延伸。也是創作思維和感性認識的升華,也更好地詮釋了現代意識和現代審美意趣。縱觀他的《蓮語》系列作品,構圖獨到、色彩清雅又不失穩重,以蓮這一極為傳統的意象與題材作為造型藝術語言的符號,賦予了不同尋常的現代意識和現代審美意趣,寄托他對藝術內涵的認識和生命意義的感知。以蓮子作為構成畫面造型的基本符號,除了反映他對江南水鄉的閑靜、野逸情有獨鐘,更反映了他對生命意義的另一種注釋。看著畫面的蓮子,隱約記起我們嘗過的蓮子,那種清香是不僅僅停留在嗅覺與味覺上,而永久留在了我們的記憶深處。記憶中,在采蓮的秋天,愁是斷斷不能少的,秋風秋雨愁煞人,采蓮的女孩應是美麗卻哀傷的,“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為誰苦?雙花脈脈相問,只是舊兒女”。念著這首小令,仿佛聞到了蓮子的香味,也嗅到了秋天的愁味。蓮子肉是甜的,誰知道蓮心的深處是那么的苦,猶如我們的生活,甜中有苦,苦中有甜,蓮心就是象征我們的心,嘗蓮心其實就是在嘗自己的心。所以嘗蓮子同時也是一種心情的嘗試。《西洲曲》寫了一種心境。“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這種心情我們已久違了,我們已經慢慢淡漠了對花草魚蟲的自然的情感。面對現代工業社會飛速發展帶給人類的浮躁,能保持一種坦然的心態,那就是從容。從容是“不安”的對立面,“不安”是齊可果對現代人生存狀態的概括,它揭示了在不可控制的環境中的人所作的掙扎。在滾滾紅塵中,誰意識到喪失從容可能導致的惡果?人類終究要走進城市,走入現代,但是人類內心深處還是留戀農村,留戀自然。“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要達到這樣的境界,已經很難很難。《世說新語》載:“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夜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間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來,興盡何必見戴。’”這一種從容、任性自足的生活態度,對于那個時代的人來說,得到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對生命本身的滿足與肯定。他們遠離功名,也就遠離了鄙俗和不安。我們從《蓮語》中能讀出作者的從容和對自然的留戀,作為藝術家,有自己獨特的思想內涵和從容的心態,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欣賞自己所欣賞的一切,是非常難得。與《蓮語》對話,也是對讀者心靈的一次洗禮。
我們經歷著一個紛擾復雜并有著太多誘惑的世界,現代、古典、印象、寫實等。但是觀看并深度體會徐青作品中的色彩、色調、形式等等之后,我們會自覺地了無掛礙的美美睡上一覺,帶著現代意識和現代審美意趣進入夢鄉,感受其在作品中率性的任意揮灑。重要的是,他將所有繪畫視覺上的元素有效而統一地整合,進行一種有目的、感性與智性相揉雜的語言探索,我們不難發現他這種做法的難能可貴之處,并反復證明著他的相關的繪畫思考與實踐。
淺談宋代山水畫虛實處理帶來的審美意境 林雅爾
一、山水畫的虛實處理
中國山水畫處理中離不開虛實關系,虛實相生、互變,構成山水畫處理的重要手段。虛實論最早是從老莊的“自然”“無為”“清靜”“虛淡”開始的,經過魏晉文人的發揮,直至中唐以后,人們對虛實審美特征的認識,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山水畫可謂是時空的合一體,形式美的規律更多地集中在虛與實的審美意識方面。藝術既是一種創造,就應把客觀存在的真實化為主觀情思的表現,畫家追求的最高境界不但在畫內而且在畫外;不但在筆墨之內,而且在筆墨之外,畫內筆墨有窮盡,畫外筆墨無窮盡,這也是“虛”和“實”的辯證關系。在畫面上,黑是實,白是虛,可是在某種情況下。白可以是實,即是虛實論中的“實者虛之,虛者實之”。對虛實,古人詩中有“只畫魚兒不畫水,此中亦自有波濤”。更有清代的石濤在山水畫中對于虛與實問題的辯證認識,他有這樣耐人尋味的概括: “山川萬物之具體,有反有正,有偏有側,有聚有散,有近有遠,有內有外,有虛有實,有斷有連,有層次,有剝落,有豐致,有縹緲,此生活之大端。”以此作為藝術表現規律的一種探索,利用自然規律經過認識的深化從實轉化為虛,發展到藝術境界來創造意境。
另外山水畫在構圖中十分講究“留白”,用大量的空白來體現上下左右的空間關系,但這不僅僅是空間結構問題,也體現了意境問題。清代畫家笪重光云: “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山水畫中的空白就是我們通常所說“虛實”的“虛”,其空白的處理是獨特的空間意境表現, “筆不到而意到”“畫之妙在無筆處”空白處即“無”,“無”因“有”而生,給人以無限的想像空間和審美空間。“知白守黑”,“黑”乃實景。“白”乃虛景,只有懂得了空白的意義和價值才能理解筆墨的意義和價值,才能正確地處理好畫面的虛實關系。
二、意境的產生
意境是中國傳統美學思想的重要范疇,在傳統繪畫中是作品通過時空境象的描繪,在情與景高度融匯后所體現出來的藝術境界。意境概念運用到繪畫上,尤其是山水畫創作在審美意識上具備了二重結構:一是客觀事物的藝術再現,一是主觀精神的表現,而二者的有機聯系則構成了中國傳統繪畫的意境美。為此,山水畫所產生的意境,是畫家通過中國傳統繪畫中的散點透視、虛實處理、計白當黑、意象造型等,最大限度地展現時空境象而采取的表現手法。這些手法一方面使畫家在意境構成上獲得了充分的主動權,打破了特定時空中客觀物象的局限,另一方面也給欣賞者提供了廣闊的藝術想像的天地,使作品中有限的空間和形象蘊含著無限的大千世界和豐富的感情。從這個意義上講,意境的最終構成,是由創作和欣賞兩個方面的結合才得以實現的。創作是將無限表現為有限,百里之勢濃縮于咫尺之間;而欣賞是從有限窺視到無限,于咫尺間體味到百里之勢。正是這種由面到點的創作過程和由點到面的欣賞過程,使作品中的意境得以展現出來,二者都需要形象和想像才能感悟到意境的美。
三、虛實、審美意境
中國山水畫家對“虛實”的運用是不遺余力的,尤其是宋代山水畫派大膽的簡化物象,“去其繁章,采其大要”在虛實空間結構上強化主觀意識,突出某一主體來構成審美焦點,以簡潔開合,融合了作者的審美理想,來加強藝術的感染力。“馬一角”“夏半邊”的左虛右實或右虛左實的空間結構,大虛大實,黑白分明,純化畫面的構圖方法,都屬簡化之舉。他們的作品給欣賞者帶來了強烈的形式美的感受。如馬遠的《踏歌圖》,此幅畫面構圖上分為上、下兩部分,采用上虛下實的手法,使畫面首先產生形式美。中間以云氣相隔,而云氣的虛實處理使人產生了輕盈縹緲,似乎表示山谷中還有蒙蒙細雨。近處田垅溪橋,巨石踞于左角,疏柳翠竹,有幾個老農邊歌邊舞于石橋。遠處高峰削成,宮闕隱現,朝霞一抹。整個氣氛歡快、清曠,形象地表達了“豐年人樂業,垅上踏歌行”的意境。
再看馬遠的《寒江獨釣圖》,這里的“實”是“獨釣”,“虛”是“寒江”,從遠近上看, “獨釣”是中景,按西方科學透視原理來判斷,它是處在遠、近兩極之間,有意思的是,馬遠并沒有加強近景的交代,和遠景一樣,全部舍去,仍然遠近分明。正如清笪重光所說: “位置相戾,有畫處多屬贅疣。虛實相生,無畫處皆成妙境。”山水畫中的“虛實”運用,一方面體現出遠近之意,另一方面也營造出可讀、可聯想的詩意空間。
又如夏圭的《西湖柳艇圖》,整幅畫面柳堤回繞,可以看到三層。首先在構圖上產生一種節奏美。而畫面中的柳樹、木橋、屋宇、小船等的處理上,采用了疏密、近實遠虛、直曲和穿插、點景相互配合的方法,使得畫面豐富、生動而有變化,產生一種幽靜之美。天空用淡墨染出浮動的白云,與煙霧迷蒙中的遠方樹林相接,加強了氣候特征,也產生了空靈的意境。作者的這片虛處理,使人感到“目力雖窮,而情脈不斷”。
再如米友仁的《瀟湘奇觀圖卷》,畫中一片翻騰滾動的云海,掩映于連綿起伏的山巒,山峰漸遠漸淡,云海茫茫,近處溪樹旁有茅舍人家,景致簡括,盡顯江南山川的神韻。米友仁又以點代替皴,畫中使用大小橫臥的圓形“落茄點”,塑造山巒的形態,亦以點畫葉,積點成林,把煙雨空蒙的南方山水表現得淋漓盡致,整幅畫中的水氣云氣,一氣呵成,虛虛實實,從而產生蒼茫之美。這也正是中國山水畫最擅長表現和具有無限魅力的一面。
綜上所述:宋代山水畫派讓我們不難看出虛實處理貫穿其中的不可忽視性。想要畫好中國畫,尤其是中國山水畫,一定程度上要了解“實者虛之,虛者實之,虛實相生”的規律,對于提升畫面的層次是有所幫助的。只有“畫外有畫,畫外有意,意與境合,情景交融”才是中國山水畫所表現的最高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