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草打仗
姚莊是我無法忘懷的地方,我用十多年的時光走進去,現在退出來,這里又是一片蒿草,房址的廢墟上是一摞摞碼放的紅磚,它們曾經興奮地躲在二層土樓的夢想里不見天日,從窯里燒出來,在粘土的貼縫和瓦刀的靈巧運作下,它們眾志成城筑起了一處并不華麗但卻牢靠,足以遮風擋雨的屋檐。燕子飛,花朵開,牛歡狗叫,熱鬧是每一塊磚頭的活性細胞,不用酒精點燃,這里的日子是安然富足的,一處農家小院,門前是機耕路,路邊是菜園,園外有潺潺的水渠,渠外是翻滾著稻香的水田,如果偶然停一下腳步,會驚嘆曠野上一塊塊大小不一的明鏡似的水塘和在炊煙下的寧靜村落。柏油路是罕見的,路面上的柏油與偶爾的車輪拉出一種輕柔的撕布聲,出賣了日子的安謐和明快。
我走回來,下午的村莊上空找不到一朵云,有種即將雷雨前的跡象。那不翼而飛的舊房子剩下的遺址已被蒿草收藏起來,幾堆一米多高的磚折疊著昔日房子的平民光陰和喜怒哀樂的凡人生活,現在什么都聽不見了,它們與躺在草叢中的幾塊圓孔樓板一樣曾經完成的是一種怎樣輝煌的搭建工程。尚記得我和她在黃昏的片刻牽著一根草繩的夢,跟著滿地縱橫的雨水,來到這一塊麥地邊,丈量著長與寬的尺寸,心里是喜悅的,因為我們決定開始過一種新的生活,不再用土坯和瓦片筑巢安居,要過象征農家不斷改善生活的那些磚塊和圓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