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之渴

整個世界都期待中國出現一個協調一致的能源政策。

在兩年前首次給《環球企業家》寫的專欄中，我說過2003到2005三年間種種跡象表明了中國缺乏一個有效和連貫的能源政策：能源消費增長比GDP更快；電力和原油產品供應的短缺；煤礦業和電力行業之間，煉油廠和消費者之間比價的不平衡；公司在國內能源短缺時仍選擇出口；缺乏明確有效的政策去鼓勵使用天然氣取代煤；在能源領域外商直接投資微不足道，盡管政府文件明確表示歡迎。

今天的問題是中國政府是否在制定連貫有效的能源政策方面取得7實質性的進展。2004年國家發展研究中心發布了《國家能源戰略概要》，國家發改委發布了《中長期節能規劃》。通過這兩個文件，中國政府明確表示，能源問題已經提上7政府的政策議事日程，節能和提高能效成為能源政策的基本核_。

一些列關于節能的細則相繼頒布。一些強硬措施被應用在控制高耗能企業的能耗和能效上。小型和能效低的工廠被關停，公用建筑的能耗標準被頒布。受以上政策影響，中國能源強度增加的趨勢在2007年得到了扭轉。

所有這些積極的政策措施有利于逐步恢復能源行業的秩序、但僅僅是開始。

2007年，中國政府又頒布了5個重要能源類文件，包括《能源發展的第1十一個五年計劃》(2007年4月)、《中國應對氣候變化國家方案》(2007年6月)、《節能法修訂案》(2007年10月)、《能源法草案》(2007年12月)和《中國能源狀況和政策的白皮書》(2007年12月)。包括前述兩個2004年的文件，超過10萬字的7個高級別的文件確實足以定義一個全新的能源政策。

再回到投資者對一個國家能源政策的要求這個問題上。對我而言要求不多，但并不容易滿足。政府需要做5件事：

1 確定與國家整體戰略目標始終一致的一系列能源問題的分目標，并明確分目標間的輕重緩急。

2 對能源生產、運輸和消費環節分別設置目標，并確定輕重緩急，以及分目標間的關系。

3 明確實現目標的具體措施。

4 設立相關的政府或非政府性機構來組織和協助目標的實現。

5 確定明確的時間表。

受篇幅所限，我重點闡述第一和第三點。

如我兩年前所寫，一個國家的能源政策應該包含4個關鍵內容。安全供應——保證燈照常亮，車輪照常運轉：社會公正性———保證給社會大眾以便宜的能源；經濟效率——推動有效生產和能源分配；環境保護——鼓勵使用清潔能源。每一個政府為7制定能源政策都要確定這些關鍵內容的優先權，而且每個政府將面對不同內容問可能有所沖突的情況。例如，在中國對能源安全供應的考慮將加大煤窯的開發，這勢必將增加環境的破壞，除非大量的資金花費在清潔煤能源上，而投資清潔煤又將在短期內導致能源成本高漲。

我還不確定中國政府對這4個關鍵內容的優先級如何排列。一方面政府強調能源的安全和有效利用，另一方面它繼續控制能源價格以防止通貸膨脹，并保障社會公正。

這種缺乏清晰度也體現在政策措施的選擇上。幾乎所有文件都表示市場手段已經得到發展，例如，能源供應商之間的競爭，能源的最終消費價格反映了生產的充分價值，能源稅保護環境和對能源效率的財政激勵。但如果我們看一下正發生的情況，很明顯政府更傾向于使用易于短期見效的行政管理手段。

我不是說政府必須完全借助市場手段，但如果大多數官方文件在表達市場手段將起到重要的作用的同時，并不說明哪種市場手段以及何時將被引入，能源領域各方將會感到困惑。我的猜想是，政府內部希望盡快采用市場手段的一派和反對市場手段的一派正在進行一場強烈辯論，結果尚不明確。

內部就政策進行辯論是可以理解和必需的。但是從某些點上，政府需要明確指出對某項市場手段的支持或者反對，并明確指出未來推介新手段時間表。

所以看一下我列出的第一條和第三條，很顯然目前公布的文件和采取的政策措施并不是一個協調一致的能源政策。讀者有充分的理由質問我哪個國家有這樣協調一致的能源政策。答案是可能沒有或者很少，但是絕大多數政府都在致力于發展它。

中國政府可能未必比其他政府的進展更緩慢，但問題是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煤消費國和第二大能源消費國，它對能源領域的管理受到全球關注。整個世界都期待中國拿出一個一致協調的能源政策，包括中國內部，所有各方都將從政府更清晰、有方向性的策略中獲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