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人,都要準備好一份回答:你是怎么弄清楚生命是沒有意義的?你是對照了怎么一個意義樣本,而后確定生命中是沒有它的?或者,您干脆告訴我們,在那樣本中,意義是被怎樣描述的?
這確實是老生常談了。難道有誰能把制作好的意義,夾在出生證里一并送給你?出生一事,原就是向出生者要求意義的,要你去尋找或建立意義,就好比一份預支了稿酬的出版合同,期限是一輩子。當然,你不是債權人你是負債者,是生命向你討要意義,輪不上你來抱怨誰。到期還不上賬,你可以找些別的理由,就是不能以“生命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來搪塞。否則,迷茫、郁悶、荒誕一齊找上門來,弄不好是要——像糜菲斯特對待浮士德那樣——拿你的靈魂做抵壓的。
幸好,這合同還附帶了一條保證:意義,一經你尋找它,它就已經有了,一旦你對之存疑,它就以樣本的形式顯現。
生命有沒有意義,實在已無需多問。要問的是:生命如果有意義,如果我們勤勞、勇敢并且智慧,為它建立了意義,這意義隨著生命的結束是否將變得毫無意義?可不是嗎,要是我們千辛萬苦地建立了意義,甚至果真建成了天堂,忽然間死神挺胸疊肚地就來了,把不管什么都一掠而光,一切還有什么意義呢?當然,你可以說天堂并不位于某一時空,天堂是在行走中、在道路上,可道路要是也沒了、也斷了呢?
所以還得費些思索,想想死后的事——死亡將會帶給我們什么?果真是一掠而光的話,至少我們就很難反駁享樂主義,逍遙的主張也就有了一副明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