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大街》是美國作家辛克萊·劉易斯的成名作,也是美國文學史上第一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作者通過描寫閉塞、保守、狹隘的鄉鎮形象來揭露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美國社會存在的弊病,因此其作品也成為美國在“自我發現”過程中的重要里程碑。
關鍵詞:劉易斯 鄉鎮形象 美國問題
在以往美國作家的筆下,鄉鎮是樂土,是伊甸園,而城市才是真正的萬惡之源,因此他們喜歡美化鄉鎮生活,并讓城市作為反襯,以使美丑在對比中顯現。但劉易斯對于鄉鎮的生活真相是了解的。當就讀于耶魯大學的劉易斯放假回到家鄉索克鎮時,立即感到鎮上氣氛沉悶、壓抑,居民的生活呆滯僵化,他開始關注小鎮所發生的種種事件,揣摩人們的心理性格。當他用批判的眼光來審察美國鄉鎮的生活時,他發現昔日有關鄉鎮生活的美好聯想純屬虛構,于是他以索克鎮為原型寫下了《大街》。在小說中,他就自己所熟悉的美國鄉鎮生活和新型的中產階級,為讀者描繪了富有特色的中西部大草原,刻畫了具有鮮明個性的小鎮居民的群體形象。
更重要的是,小說《大街》徹底粉碎了美國鄉村小城鎮生活在人們心目中的美好印象,通過戈弗草原上美麗純潔的卡蘿爾的眼睛,揭開了中西部小鎮溫情脈脈的虛偽面紗,暴露出小城鎮的閉塞、狹隘和保守,而這些也是美國各地城鎮都有的陋風惡習。作者通過妙趣橫生的譬喻和大量的細節描寫映射出美國二十年代初的社會教條化、實利主義和拜物主義、文化局限、狹隘保守以及盲目自大等社會弊病,并對其進行了無情的抨擊和批判。
一、社會教條化
首先是通過肯尼柯特醫生的新娘卡蘿爾的眼光看“戈弗草原”的城鎮外形:房屋的建筑計劃完全服從此時此地的現實需要,沒有一絲一毫的審美觀,修建得馬馬虎虎,極不堅固,游客無不感到膩味。
不僅建筑物如此,鄉鎮里的人也是這樣:“小鎮周圍的一切事物,都是呆板單一,缺乏靈感;人們舉止言談,無不呆滯遲鈍;而且,為了得到別人尊敬,精神上就得受到嚴格節制。這是一種滿足的情緒……就是彌留之際的死者蔑視自強不息的生者那種滿足的情緒。”當卡蘿爾大膽征求鋸木老板對利潤分成的看法時,埃爾德先生吼聲如雷地做了回答,這時候“所有在座的人都正兒八經、節奏一致地點頭贊成,如同櫥窗里面陳列著的活動玩具:有逗人發笑的中國清代官吏、有法官、有鴨子、有小丑等等,門一開,一陣風吹過,這些玩具渾身上下就左搖右擺起來”。又比如卡蘿爾的丈夫威爾·肯尼科特醫生的形象。在很大程度上,他是作為卡蘿爾的對立面出現的。威爾雖然是名實干家,但他和戈鎮人一樣,染上了“鄉村病毒”。他注重實利,自滿保守,墨守成規。他覺得,戈鎮是個理想的地方,戈鎮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因此,威爾對教條化的鄉鎮生活感到心滿意足。在這里,幾乎人人都把愚昧無知引以為榮。凡是“有智力”,或是“有藝術素養”,或是按照他們所說的“自炫博學”的人,反而都被視為自命不凡的、道德有問題的人,他們的觀點也會被視為異端邪說而遭到指責。而美國當時的社會教條化就十分嚴重,處處看起來都是大同小異。人們把對周圍環境的遵從當作一種美德,而原因是這種遵從會讓他們有安全感,一旦離開群體生活,他們就會感到惶恐不安,然而這種盲目的遵從讓他們的思考和娛樂的能力也喪失殆盡。
二、文化局限
戈鎮里人們不僅思想感情單調刻板、麻木不仁,而且對于文化的觀念也是固執守舊,盲目自大,附庸風雅。比如戈鎮舉行的婦女讀書會是久恩尼塔之流的年輕少婦自炫學問淵博而組織起來的所謂文化團體,是戈鎮上流社會這座“高樓大廈”上的一道“彩繪飛檐”,無疑是一種點綴品,婦女讀書會在討論英國詩歌問題時,上自莎士比亞、拜倫,下至丁尼生、吉卜林,然而不到半天工夫,就算“研究”過了,可以一勞永逸地標榜有“詩意”了。這些精通家務的年輕少奶奶式的人物“認為自己對于文化嘛,好像已經撒上了一把鹽,腌過了,就像火腿一樣可以掛起來了”。
戈鎮文化局限的另一個表現,則是對卡蘿爾為改變小鎮上的文化生活所做出的種種行為的抵制。小說中卡蘿爾對落后的社會習俗和沉悶乏味的文化生活進行挑戰,她滿懷激情地展開了一系列的改革活動:她把操辦新婚暖房晚會作為一次打擊戈鎮極端缺乏娛樂生活狀況的機會;在婦女讀書會上,她教給人們如何欣賞文學作品,而不是把朗讀詩歌當作自炫學問淵博、附庸風雅的一種途徑;為了改善戈鎮文化生活,她還主張上演蕭伯納的戲劇,并開辦公共圖書館,重建市政廳的大會堂。然而,這些均遭受到戈鎮保守勢力的攻擊,并被視為異端。而這里映射了美國社會同樣存在對于文化的附庸風雅和保守局限。
三、實利主義和拜物主義
戈鎮小城里的人們信奉的是赤裸裸的物質主義,任何事情都是從實際利益的角度出發。他們一味地瘋狂追求金錢、地位和享樂。這些都與當時的美國社會現實相聯系。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戰遠離美洲大陸,美國經濟在二十年代初得到了空前的大發展,工業發達,財富暴增,迅速超越歐洲老牌資本主義國家,漸漸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在這樣的情勢下,商業、金錢籠罩了一切,到處都談論著金錢,到處都展現著金錢的威力和魅力,人與人之間相互攀比闊氣。社會的真實情境被富于幻象的浪漫色彩裝飾,因此戈鎮的人們所體現出來的實利主義和拜物主義也就不足為怪了。
四、狹隘保守和盲目自大
戈鎮表面平靜,背后處處潛伏著殺機。小說中兩個次要人物是小鎮封閉保守的直接受害者。一個青年女教師遭到解雇被迫離開戈鎮,連校務委員會也明白,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的錯誤就是太年輕,太富有生氣,這死氣沉沉的地方容不得她。鎮上的另一個反叛者是信仰社會主義和無神論的邁爾斯·比約恩斯坦。當他的妻子和孩子得傷寒死后,他悲痛地離開,但鎮上謠言四起,說他虐待逼死了妻兒。狹隘保守的另一方面是通過卡蘿爾的眼睛和行為來體現的。初來戈鎮接觸鎮上的人們時,她發現他們不能容忍任何新思想和新作風,每個窗戶后面都有人偷看,每個房門后面都有竊竊私語。戈鎮人麻木、僵化和自大,只沉湎于一種空洞虛假的樂觀之中。這種令人窒息的保守,殺人的流言,顯示了小鎮內在的兇殘。這種流行在鄉鎮的病毒,無時無刻不在產生自己的抗體,抵御任何外來的觸動現狀的新思想。雖然卡蘿爾年輕幼稚,她的目標模糊抽象,使得她施行的一些改革也難免浮于表面,但是小鎮還是很難容忍她,人們對她不是抵制就是嘲笑,鎮上的人眾目睽睽注視著她,議論她,批評她的一舉一動。她希望給小鎮帶來生氣,舉行別開生面的晚會;她同情女傭因此對她略微慷慨,而這些都招來了莫須有的指責。原本積極向上、熱情奔放的卡蘿爾,滿心希望成為泡影。
從以上我們可以看到,劉易斯寫的雖然是鄉村小鎮生活,但實際上泛指整個美國,反映社會生活的背景十分廣闊,這一點作者在《大街》中的題詞中也寫得十分明確:“這是一個座落在盛產麥黍的原野上,掩映在牛奶房和小樹叢中,擁有幾千人口的小鎮——這就是美國。我們故事里講到的這個小鎮,名叫‘明尼蘇達州戈弗草原鎮’,但它的大街卻是各地大街的延長。”因此,劉易斯筆下的《大街》不僅僅是對美國鄉鎮的批判,更是對整個美國社會的問題和弊病進行了揭露和抨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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