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小路
(一個老郵遞員手記)
我早就熟悉草原的小路,
清脆的駝鈴撥開早晨的迷霧,
駱駝昂著頭一上一下默默地舉步,
把我馱向沙漠的深處。
我看過多少年前黑暗的帳幕,
戴鐐銬的手打好鎖鏈交給牧主,
鐵匠妻子低下眼,兩片結冰的湖,
我不愿說話,從早晨坐到中午。
我把駱駝拴在集市旁邊,
鐵匠和妻子早日不見,
也許生活在繁華新城的居民點,
小路也已蜿蜒在高壓線鐵塔下面。
我從每一個綠色郵筒取出信件,
又把幸福的花瓣從小路向四鄉撒遍。
唐祈(1920—),原名唐克蕃,曾用筆名唐那,江蘇蘇州人。1942年畢業于西北聯大文學院。曾在甘肅,青海一帶生活過,寫過很多描繪草原風光和牧游生活的詩篇。后在重慶參加全國文化界抗敵協會,在中華劇藝社等團體從事創作和民主運動。1948年在上海任《中國新詩編委》。全國解放后,在北京中國作家協會工作,任《人民文學》小說散文組組長,《詩刊》編輯。1948年在上海出版詩集《詩第一冊》。1981年出版的40年代九詩人合集《九葉集》選入了他的一些詩作。
這首十四行體的小詩思想容量大,藝術上也很精湛。他通過“一個老郵遞員的手記”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西北草原解放前后的歷史巨變。詩人以具體、鮮明、典型的形象表現了高度濃縮的歷史和現實,思想和情感。
一、運用白描手法描繪出一幅清新而又雄渾的草原行郵圖
以“我早就熟悉草原的小路”籠罩全詩,草原的小路,清脆的駝鈴,漸漸散去的晨霧,昂首舉步的駱駝……老郵遞員也像駱駝默默舉步一樣忠實地履行自己的職責——“把幸福的花瓣從小路向四鄉撒遍”。
二、運用對比手法歌頌郵遞員是幸福消息的傳遞者
第二節寫老郵遞員憶起舊時代黑暗的一幕,有著很強的藝術概括力和表現力。“戴鐐銬的手打好鎖鏈交給牧主”,表現了殘酷的階級壓迫,頗具有象征意味;“鐵匠妻子低下眼,兩片結冰的湖”,又以雕塑般的形象表現了被壓迫者深深的悲憤;而“我不愿說話,從早坐到中午”,則表現了老郵遞員當年滿腔不平與期待。會打鎖鏈的鐵匠難不能掙脫鐐銬,砸碎鎖鏈嗎?第三節又回到眼前的現實中來,與第二節形成鮮明的對比,黑暗的歷史早已結束,在熱鬧的集市旁邊,當年的鐵匠和妻子早已不見,他們“也許生活在繁華新城的居民點”,這詩句很能引起人們的想象,那蜿蜒小路旁的高壓鐵塔就是人們的想象借以飛翔的翅膀。最后一節兩句,也寫得很有韻味。郵遞員的收信送信是很平凡的勞動。但郵遞員是幸福消息的使者,詩人借助生活的比喻,具體的形象,表達了這種平凡勞動的美和意義。
全詩十四行,“處”(chu)和“午”(wu)押韻;“面”(miɑn)和“遍”(biɑn)押韻,讀來瑯瑯上口,聽來鏗鏘悅耳,是一首不可多得的歌頌勞動美的贊歌。
陜西省興平縣博華中學(713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