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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險的罪犯

2008-04-12 00:00:00愛德華·霍奇
譯文 2008年5期

譯:袁洪庚、吳穎

文:[美]愛德華·霍奇

阿比·坦雍做了一場噩夢。

夢里,她奮力掙開壓在身上的軟綿綿被子,掙扎著想要醒來。但是,一個蒙面男子揮動包裹起來的碩大拳頭,不停地狠揍她的臉。她感受到那一記記重擊、感受到拳頭砸在臉上時的震顫和劇痛。她想大聲呼救。她在納悶兒,羅恩到底出了什么事。從前她遇到危難時他總會趕來救她脫險的。

最后一拳砸了下來,她終于不再焦慮,更沉地昏睡過去,回到那個幾乎無法追憶的國度。她記得自己只是想過是否快要死了、是否剛才那件神秘的事最終會以自己死去結束。

過了一會兒,她醒來了,不用睜眼便知道天已大亮。她在床上活動一下身體,便感覺到臉和頭部一跳一跳地劇痛。她觸碰一下自己的臉,痛得馬上把手收回來。她想睜開左眼,可是辦不到。

她這是怎么啦?

費力地睜開右眼,她依稀看到丈夫仍在另一張床上酣睡。她喊道:“羅恩。羅恩!”

羅恩動了一下,但仍沒能醒來。兩張床之間的數字鐘顯示出8:14。自從參加競選以來,他從來沒有睡到這么晚才起床。

“羅恩!”她大聲喊道,一面掙扎著想移動自己的身子、想把手伸過兩張床之間那條無垠的深壑觸摸到他。她覺得自己非常不對勁兒。

羅恩慢慢醒過來。他睜開眼,看到她后眼睛瞪圓了。他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道:“上帝啊!阿比!你的臉!”

“羅恩,我……我受傷了。有樣東西狠狠地打傷了我。”

“阿比!”他跳下床抱住她。

“我夢到有一個男人打我。”

羅恩·坦雍伸手去摸電話。

***

按照常規,這個案子本該由利奧波德隊長手下的某個人接手,也許是弗萊徹,康妮·特倫特的可能性更大。可是羅恩·坦雍三天后要參加眾議員選舉,調查他妻子阿比的不幸遭遇愈發顯得格外重要。

九點剛過,利奧波德便來到坦雍夫婦下榻的旅館房間。半小時以前康妮給他打電話,是她首先接到報警的。他看到旅館的醫生剛剛為羅恩·坦雍的妻子做完診療。她像生病的孩子那樣舒適地躺在其中一張寬大的床上。

“她的遭遇令人非常不安。”醫生說著朝門口走去:“我給她注射了鎮定劑。她會放松下來,或許能睡一覺。”

“是怎么回事,大夫?” 利奧波德問道。

“她臉上挨了打。兩只眼睛打青了,有瘀傷、紅腫。不過幾個星期后就完全看不出來啦。”他說話聲音鎮靜、低沉,好像以前見識過這類事情。

“她有沒有說是誰干的?”

羅恩·坦雍插進來說:“是一個把大拳頭包裹起來的蒙面男人。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

“她沒有喊叫?你也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坦雍承認:“什么聲音都沒有聽到。平時我不會睡得那么死。”

利奧波德沖醫生點點頭,表示眼下不需要他。利奧波德在坦雍太太對面那張床上坐下。房間很大,家具擺設很有品位,從窗口可以俯瞰河流。這是市里最好的一家旅館,也是坦雍這樣的政治家參加競選活動時必選的下榻處。除了報刊已經披露的消息以外,利奧波德對坦雍了解不多。坦雍是一位39歲的金融專家,他憑借成功的事業和十分有魅力的妻子帶來的額外優勢,想在特別選舉中角逐現任議員故去而造成的眾議院空缺席位。

不過眼下阿比·坦雍并不顯得很迷人。她斜靠在床上、身上裹著毯子,挨過打的臉蛋這才剛剛開始顯出瘀傷引起的腫脹和青紫。利奧波德問她:“你能否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情?”

“不—不。恐怕我說不清楚。”她只能歪著嘴說話,使她遭到毆打、古怪的面容更顯得嚇人。

她丈夫解釋道:“她當時認為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噩夢。她并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甚至在那人打你的時候?”利奧波德覺得這種事情不可思議。

羅恩·坦雍說:“我認為我倆都被人麻醉了。我什么聲響都沒有聽到,今早醒來比往常遲。昨晚發表演說后我們就回到這兒,要了房間。我想是吃的東西里被人下了藥。”

利奧波德做了筆記。“房里有沒有丟東西?”

“沒有。”

“坦雍太太有沒有遭到性侵犯?”

“沒有。”

“你是說,你們被人麻醉,這人的目的只是讓你太太挨一頓打?”

“事情好像就是這樣。”

“你有沒有什么敵人?這人能干出這種事情來?”

“在政界,每個人都不免會樹敵。可是我想不出哪一位會下三濫到如此地步,竟然會通過毆打阿比來傷害我。”

“你怎么看待這件事,坦雍太太?”

她搖頭。“我說不上。我什么都不知道。這件事整個兒是一場噩夢。” 她的臉已腫得幾乎彌蓋了雙眼,因此她伸手在手提包里找出墨鏡戴上。

坦雍挑明癥結所在:“這是特別選舉前的最后一個周末。根據日程安排,阿比同我一道在公眾場合有幾次露面。你認為毆打她是否與這項活動有某種聯系?”

利奧波德說:“我不知道。坦雍太太,你能否告訴我所有夢中這個人打你的細節?”

他聽她講,一面記筆記、頻頻點頭。“包裹起來的碩大拳頭可能是拳擊手套。他們要在你臉上留下傷痕,可又不讓你傷得很厲害。”

“可這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坦雍也覺得奇怪。“他們干嗎要費事兒麻醉我們、溜進我們的房間里來?他們在大街上打她會容易得多。”

利奧波德考慮也在這個問題:“他們選擇這個辦法,是因為沒有人相信事情真會是這樣。”

“你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你沒有注意到旅館醫生的厭倦態度嗎?對他而言,這已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他只是簡單地把它看作一次打老婆事件。”

“你的意思—”

“坦雍先生,大部分公眾會認為是你打了太太,而且你倆一起編造出一個蒙面人闖入、食物里摻進麻醉藥的故事。因為選舉就要來臨。”

羅恩·坦雍開始在地上來回踱步,漸漸怒火中燒。“我的對手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克里斯特爾是一個名譽很好的人。”

“不一定就是克里斯特爾。他的某些支持者可能瞞著他這樣做。”

“那么,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不讓它登報。”

“那不容易辦到。”

“我們就說,她患了流感。”

他的話尚未說完,放在兩張床之間的電話響起來。他接起電話,講得很快,怒氣越來越大。掛上電話后他的臉繃得緊緊的。“是我的競選經理。記者們已經撲上來了,他們打電話給他,打聽事情經過。”

“有人向他們透露了消息。”利奧波德啟發道。

坦雍表示同意。“看來是這樣。是那個打她的人干的。”

“也許是旅館里的雇員。甚至有可能是那個醫生。”

“哼。現在已無法保密啦。”

的確。此事成為星期天早上報紙的頭版新聞。

兩天后,羅恩·坦雍在眾議員特別選舉中敗北,比對手了少約1,100張選票。

***

選舉結束后的第二天早晨,利奧波德叫副手弗萊徹到他辦公室來。“從售賣機里弄兩杯咖啡來。我有話對你說。”

“是坦雍那件事吧,隊長?”

“對。正是這事兒。”

“他輸了。”

利奧波德點頭。“差1,100張選票。如果有550左右的人臨時改變主意,他本來還可以贏的。”

“你認為是他的負面公眾形象影響了選舉結果?”

“對,我正是這樣想的。某人的老婆在旅館房間里挨了打,他的形象就變壞了。這是從什么時候起立的規矩?為什么報紙和公眾那么快就開始懷疑坦雍和他老婆的說法?”

“房間是鎖著的,隊長。有人給他倆都下了藥、打開了那幾道鎖,而且什么東西都沒有偷走。這事兒也太牽強啦。”

“當然牽強!干這件事的人就是有意要叫它顯得牽強,這樣公眾便會認為坦雍是一個打老婆的男人。”

“你認為喬治·克里斯特爾有嫌疑?” 弗萊徹問,同時往咖啡杯里加糖。

“他倒不像是做那種事的人。不過選舉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大家都知道坦雍反對在州里開賭場,而克里斯特爾贊成。博彩業在拼命游說,希望通過這個許可開賭場的法案,他們想讓坦雍輸。當然,國會議員不會對州里的法案直接投票,但是他們的影響舉足輕重,尤其是坦雍。他曾經許諾,如果他當選國會議員,就要勸說州立法機構不通過許可開賭場的法案。”

“所以博彩業的人雇人作案?他們本可以很容易地從犯罪組織里找到一個職業打手來去這件事。”

利奧波德啜一口咖啡道:“可以。但是對于犯罪組織而言,這件事過于細致。他們更加擅長的是把坦雍的車撞翻,做到萬無一失。給他們兩人下麻醉藥、闖進旅館房間去揍他老婆,然后再把消息透給報界,這幾乎是一個變態的計劃。犯罪集團的人不會這樣考慮問題。”

“你要我接手這個案子嗎?”弗萊徹問。

“四處打聽一下,看看會有什么發現?”

“你有什么高招?”他知道利奧波德總會提出一些建議。

“那家旅館。如果他們被人下藥,那準是放在客房服務生送去的食物里。如果這個人是在夜間進去的,他準有鑰匙,而且知曉怎樣弄開門閂。查一查,看那兒雇的人手當中有沒有吃過官司的。”

“我馬上去查。” 弗萊徹說。

警察有時在辦案過程中靠運氣。在坦雍案中,弗萊徹運氣不壞。到了周末,他已查明那家旅館廚房里有一個叫卡爾·福賽思的,此人曾經兩次被判決有罪,罪名是入室搶劫和人身傷害。

此后弗萊徹再度交了好運。五月里一個涼爽的傍晚,他在福賽思住的公寓樓走廊里走近此人,表明自己的警察身份。不料這個魁梧的大漢立即做出反應,他從上衣內袋里掏出一把小手槍,對準也正在掏槍的弗萊徹的胸膛就摟火。子彈卡了殼,沒有射出來。不等他再扣動扳機,弗萊徹用左輪手槍的槍筒狠狠砸在他握槍的手上。

過了一會兒,在警察局審訊室里,利奧波德盯著他說:“你已一誤再誤,卡爾。用致命武器傷害他人、謀殺未遂、拘捕。無論怎樣看待這事兒,這一次你都要回到牢里去好好呆上一陣子啦。”

福賽思強辯道:“我以為他是一個行兇搶劫的賊。”他舉起裹繃帶的手又說:“見鬼。我只是想保護自己,結果卻被人打斷了手。”

“是誰雇你給坦雍夫婦的飯菜里下麻醉藥、唆使你打她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得啦,卡爾。你在廚房里工作。有人在他們的飯菜里搞鬼,我們認為這個人就是你。他們被麻倒了,后來你弄開了鎖,或是用萬能鑰匙捅開了門。進屋后,你帶上面具、拳擊手套,用拳頭猛揍阿比·坦雍的臉。事后你或是別的什么人給報社打電話,想造成一種假象,那就是坦雍揍了他的妻子,而她所講的事情經過只是一種掩飾手法。”

“你真的知道很多,是嗎?”

“雇你的人是誰,卡爾?我們只想知道這個人姓甚名誰。”

“在我的律師到來之前,我什么都不會說。”

于是他們只好等著。

卡爾·福賽思的律師原來是塞繆爾·賈奇。 此人在本地法律界很有名氣,每一回提到他的大名、說他有可能出任法官時,記者們便會興奮地猜測“賈奇法官”將會如何行事。然而,迄今為止州長始終不曾考慮他,也許這是因為他熱心為最最聲名狼藉的罪犯辯護、還常常想法子讓他們逍遙法外。他的拿手好戲是在控辯雙方之間周旋,讓被告在認罪時避重就輕,以換取從輕量刑。不過,這也是現代法律制度中的咄咄怪事。在警察局里,他并不是一個受歡迎的人物。許多警察的想法與利奧波德一致,他們往往要苦干好幾個星期才能立案,這一番辛苦不該讓他在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里輕易葬送。

來人正是塞繆爾·賈奇,他已經與委托人見過面,現在出來面對脾氣暴躁的利奧波德隊長。“你打算什么時候放人,隊長?你沒法子立案。”

利奧波德大怒道:“我沒法子立案?他用手槍在近距離內朝弗萊徹開火!”

“手槍沒有響。”律師平靜地回答。

“它完全可能會響!”

“那只是假設。我的委托人在走廊里突然遇到有人上來跟他搭話,于是他才拔出槍來。弗萊徹表明身份以后,他馬上交出武器投降了。”

“別說廢話啦!福賽思沒有持槍許可證,而且還在假釋期間。單憑這一項罪名我就可以把他送回牢里去。”

律師考慮一下利奧波德的話,權衡幾種結局的利弊。“你想要得到什么?”最后他問道。

“你還是去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談從輕量刑的交易吧。別跟我說。”

“你瞧,是你的人弗萊徹執意要指控我的委托人朝他開槍的。”

“是指控他企圖謀殺。”利奧波德糾正他。

“你在調查坦雍的案子。是不是?”

“我們要他提供有關那個案子的情況。我們要他的雇主的名字。”

塞繆爾·賈奇搖頭。“不可能。我的委托人嚇壞了,不能談話。這也是他見到弗萊徹馬上拔槍的原因。坦雍的案子發了以后,他生怕被人殺掉滅口。”

“那是他的事情。”

“他可能永遠不會出庭作證。世界上所有保護證人的方案都無法確保他安全。”

利奧波德慢條斯理地說:“假使他不必出庭作證,假使他只要在一張紙上寫下那人的名字,以后我們把它拿走。這些事全都不會記錄下來。”

賈奇在考慮這個提議。他站起來在屋里走來走去。“我想他不會同意。他能得到什么補償?”

“弗萊徹會忘記在那條走廊里發生的事情。”

“那么坦雍的案子呢?”

利奧波德直搖頭。“不行。我們還是要為那個案子起訴他。”

“那就拉倒。”

“為什么不先問一問他的意見呢?朝警察開槍的指控更重。他有犯罪記錄,再加上這一項罪名他會在牢里蹲一輩子的。”

賈奇聳聳肩,然后回去找他的委托人商議。利奧波德以前也曾經歷過這種事情,知道這會很耗時間。的確如此。

兩小時以后,賈奇從他的背心兜里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從桌面上推過來。“這是你能得到的全部東西。我自己也沒有看過。如果你把它弄上法庭,我會否認這是我的委托人寫的。”

利奧波德打開紙條,看到工整地寫出的名字。

于勒·戴赫曼。地址是紐約市的。

利奧波德轉向弗萊徹:“就這樣吧。你同意這樣妥協嗎?”

“當然。反正那槍他媽的沒有響。”

“好。給福賽思立上坦雍的案子,另一件事我們就忘掉拉倒吧。”說完他轉向律師:“對于我們的指控,你會不會認同他有罪?”

“我會認同他犯有某一種罪行。那是我要與地方檢察官商量的事情。”

“還是要扮演為罪犯說情的角色!賈奇,你真叫我佩服。”

“我不過只是在照管我的委托人的利益。隊長,你又在照管誰的利益呢?”

“受害人的。”

***

利奧波德和弗萊徹化了幾乎兩個星期才弄清楚這位家住紐約市的于勒·戴赫曼的情況。待檔案建好,利奧波德翻閱一遍打字機打出的紙張,仍無法確定他們遇到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這位于勒·戴赫曼63歲,法國人,二戰后來到美國,靠發明、制造各種智力游戲玩具取得驚人的成功。其中有一種叫做“梅爾羅斯”的游戲在六十年代中期很受大眾歡迎,使戴赫曼搖身一變,成為百萬富翁。根據現有的資料判斷,戴赫曼與犯罪組織沒有聯系,而且他也不缺那點兒錢。

是福賽思對他們撒謊?

利奧波德想查明這一點。

他很熟悉紐約。剛剛出道那幾年,他在那兒當過警察和偵探,以后才回到家鄉。對于曼哈頓他更是了如指掌。東區的一些地方,如格拉莫西公園,帶給他美好青春時代的回憶。格拉莫西公園以南、隔幾條街的施托伊弗桑特公園就是其中之一。那里四周皆是十九世紀中期建起的上流社會豪宅,于勒·戴赫曼就住在其中一幢里。

戴赫曼在樓上辦公室里看到利奧波德走來,這間房四周陳列著書籍和他設計的智力游戲玩具樣品。僅僅是“梅爾羅斯”就有幾個不同的版本,包括外語版和盲文版,還有一種供人在旅途中玩的磁鐵游戲。戴赫曼頭發白了,瘦高個兒,看上去像一位教授。他說話時面帶微笑,可是目光總是警覺、嚴肅的。

“利奧波德隊長,我能為你效勞嗎?據我所知,你與紐約警察局沒有關系?”

“沒有。我在紐約干過幾年,不過現在去了康涅狄格州。我是重案警隊的隊長,來此調查最近的一個案子。”他簡要介紹了阿比·坦雍被人毆打的神秘事件,略去卡爾·福賽思已被羈押、而且供出了于勒·戴赫曼的情況。

這個法國人傾聽利奧波德講述,唇邊仍掛著笑容,仿佛在等待一個冗長雜亂故事的高潮到來。等利奧波德講完,他才問道:“可是這件事情與我有什么關系呢?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羅恩·坦雍先生或是他的太太阿比。”

“戴赫曼先生,你必須明白,我是以私人身份來這兒的。在我們的調查過程中,有人曾提到你的大名。我認為,與你私下會面是澄清疑點的最好辦法。”

“原來如此。有人提起我。是誰? 我能問嗎?”

“我不能說。”

戴赫曼仰身靠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哦,我想準是受雇干活的傻瓜。”

利奧波德呆坐在那里,像是被人用斧子劈了一般。即使這個法國佬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槍朝他開火,他也不會顯得更加吃驚。“你承認?”

“為什么不呢?你來我這兒并不是公干,而且此地也不歸你管轄。你也沒有對我講過,我有何種權利,或給我一個給律師打電話的機會。因此我對你說的話不會對我不利。”

利奧波德后悔了,來找此人實為不明智。可是,既然已經來了他就要爭取最佳結果。“你承認你雇傭卡爾· 福賽思給阿比·坦雍和她丈夫下麻醉藥、闖進他們的房間、毆打她?”

“當然。若不是已經知道了這些事情,你也不會到這兒來。利奧波德隊長,你必須明白我是為人提供服務的。正像你受雇偵破罪案一樣,我有時也受雇創造罪案。我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一個設置謎團,另一個解開謎團。說實話,我能以這種方式同你見面倒也令人高興。正如一位作者有時會樂于見到他的讀者,我也樂于見到一個奉命破解我布置的小小謎團的人。我也要告訴你,你是第一個能走到這一步的人。”

“誰雇你設置這樣一個古怪的謎團?”

他聳聳肩說:“是你州里的那些博彩業收益人。他們的名字并不重要。他們給我提出一個難題,一定要讓羅恩·坦雍在選舉中輸。除了謀殺,什么手段都可以使用。我當然也考慮過報紙上刊登過的那些障眼法,但是選民們一年年變得日益成熟。我設計這個小游戲,意在迂回取勝。報界準會如實報道,我讓讀者自己去做結論。我事先弄清他們的行程,查明有一個人可用。他曾在一家旅館里工作過。正好是在廚房里!而且他還是一位開鎖專家。

“這樣,片段幾乎就自己湊在一起啦。他在他們吃的東西里下了藥、搞到一把萬能鑰匙、事先在室內的門閂上作了手腳。等他們入睡后他才進去。坦雍的太太挨打只挨到臉上帶傷的程度,不會造成永久傷害。我估計,在特別選舉前那個周末,讀到有關報道的公眾中總會有人疑心這是老公打老婆。我想,我預計得很準。選舉結果出來啦,票很接近。我沒有必要改變很多人的想法。”

利奧波德曾多次與竊賊和殺人犯呆在一起,卻沒有料到戴赫曼會來這一手。坐在桌子對面的家伙在吹噓他的犯罪本領,有枝有葉的細節令利奧波德佩服。他承認道:“對于你的厚顏無恥。我不知該說什么好。到了法庭上,卡爾·福賽思出來作證時我倒要看看你再怎么說。”

戴赫曼臉上仍掛著開心的笑容。“哦,他不會那樣做。”

“為什么?”

“我在黑社會里也頗有幾分名氣。即使是在監獄里,福賽思先生也不會覺得很安全。我這名氣可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

“當然不是。”

“話說回來,策劃一次天衣無縫的謀殺比在坦雍這類事情上玩游戲更棘手。很多年以前, 我剛剛來到這個國家時,有人給我分派了一個活兒。或許你會對此感興趣的。有一個闊佬被許多國家追殺,他藏在愛爾蘭,在鄉下買了一所莊園。宅子四周是叫人束手無策的迷宮,用磚墻圍起,墻上還遍布鐵絲網。”他一邊說話一邊站起來從身后書柜里取出一套智力玩具,在書桌上打開。“這件事給了我靈感,使我設計出這套智力玩具。”

利奧波德問道:“他們雇你去殺這個人?”

“他們雇我去除掉此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房子加固過,炸彈不起作用,而且迷宮里還裝有監視器,有人進入它便會發出光束報警。他還雇有一批武裝仆人,以防被人包圍。他從不出門,每天只是在迷宮里散散步而已。宅子后面有一條便道,但是始終被一道鐵門阻斷。利奧波德隊長,你會怎樣設法殺掉此人?”

“我偵破殺人案,卻不策劃殺人。”

“雖說如此,就算這是一次演習,你也該考慮該如何著手行動吧。”

“把直升機降落在院子里。”

“沒有那么大的地方讓直升機降落,院墻幾乎就是迷宮的界限。”

“賄賂一個仆人。”

“他們全都忠于他、愿意為他獻身。在戰爭期間,他們曾在一起服役。”

“等他出來散步時,從飛機上開槍打死他。”

“一聽到飛機聲他馬上便會退回去。而且,我已說過,房子能抵御多種炸彈轟炸。”

“在食物送到之前先下毒。”

“仆人會先品嘗,就像古代國王的試食侍從那樣。”

利奧波德走到窗前,眺望街對面的公園。他看到孩子們在玩耍,注視著他們沿著小徑跑到公園中央的噴泉那里,這情景將他帶回現實世界里來。他來到這兒的目的不是同于勒·戴赫曼玩游戲,這個擺滿書籍和智力玩具盒子的書房與阿比·坦雍遭人毒打的那個旅館房間簡直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他終于說道:“告訴我。告訴我那個迷宮的秘密。”

“哎,你就這樣輕易放棄啦?”

“告訴我這里面的秘密,這樣下一回我便會做好準備戰勝你。”

“這話正像一個游戲迷說的!利奧波德隊長,你真令我高興。愛爾蘭的這件事,說起來倒也簡單。我碰巧讀過訓練蛇穿越迷宮的報道。我從空中拍了迷宮的照片,以后用木板制作了完全相同的復制品。我訓練三條有劇毒的黑色曼巴蛇穿越迷宮,以后就攻擊它們看到的第一個人。我選擇曼巴蛇是因為它行動敏捷、咬人會致命。這些毒蛇能毫不費力地在光束報警裝置監視下鉆進去。愛爾蘭通常沒有蛇,所以我們的攻擊對象沒有防備。在他出來散步時我放出蛇,它們在迷宮里找到他。十分鐘以后,他死了。”

利奧波德想了一下才說:“對于你的故事,我一個字也不信。我若相信你,我會認為你是世上最危險的人。”

于勒·戴赫曼開心地哈哈大笑,他瘦小的身軀在抖動。“你不會相信的,當然不會。同樣道理,你也不會相信我會雇那個人揍坦雍太太!這全是我在腦子里玩的游戲!現在回去吧,利奧波德隊長。我們談得很愉快,不過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利奧波德點點頭。這里沒有他能做的事了。來到門口,他站住問:“將來別人殺你會采用什么方法,戴赫曼先生?”

又是一陣大笑。房間一端擺著一部電視機,戴赫曼站在電視機前回答道:“隊長,你不是第一個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我當然會提防。我經常檢查電話和這間辦公室,防備有人安裝竊聽裝置。我出門時也很小心。不過,若有人想干還是會成功的。這部連接電視機的錄像機可以設置為連續一星期開機。所以,如果把裝磁帶的盒子裝上炸彈,而不是磁帶,它能摧毀整座大樓。”

“在別處你用過這個辦法嗎?”

“也許用過。” 利奧波德說。

“我們以后再談。”

“隨時歡迎。我要告訴你一個老經理的故事,他的工資耗去公司很多錢,我們只好打發他早點上路。還有一位聯邦參議員,他是被人暗殺的,不過其中另有隱情。”

回家的路上,利奧波德很不安。這一天算是白費了。即使戴赫曼在坦雍的案子里確曾與福賽思合謀,他講的其它事情全是胡扯。這個人只是一個編造謎語的專家,不是在半個世界范圍內策劃暗殺的犯罪大師。他給利奧波德講了一個很有趣的故事,僅此而已。

可是每當想到于勒· 戴赫曼,利奧波德仍會心神不寧。如果發現戴赫曼說的全部屬實,他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

盡量裝得若無其事,利奧波德請康妮·特倫特向都柏林警方核實愛爾蘭境內是否發生過一起利用毒蛇咬人的謀殺案。尤其是,涉及到一位戰后住在鄉下的莊園主。

康妮提出異議:“愛爾蘭不會有蛇。愛爾蘭的守護神帕特里克早把它們全趕跑了。”

“更說得通的原因是冰川期的到來。另一個原因是愛爾蘭四面都是大海。我想你也不會有什么發現。但是還是查一查吧。”

“此事莫非與坦雍的案子有關?” 康妮知道,他正是為了這件案子去了一趟紐約。

“也算是吧。”

于是,利奧波德轉身去全力調查另外一些需要他費神的案子。此后兩天里,他幾乎不再去想于勒·戴赫曼的事,直到康妮向他匯報。“隊長,這是都柏林警方的報告。是你要我同他們核實情況的。”

“他們沒有什么情報吧?”

“有啊。1958年在科克,有一個叫馮·巴弗的德國人,人們懷疑他是前納粹分子,在他的鄉間莊園里被幾條黑色曼巴蛇咬死。至于蛇是如何進入莊園的,無人知曉。宅子四周是一片布滿鐵絲網的迷宮”

“好。我知道了。” 利奧波德答道。他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這不可能,但卻是事實。

“保鏢弄死了那幾條蛇。”

“他們會的。”

“你還好吧,隊長?”

“還好,還好。”

獨處時,利奧波德思考下一步該做什么。他想給紐約警方打電話,但是真不知道該對他們說什么。就他所知,于勒·戴赫曼在紐約沒有案底,除非是與別人合伙作案。

最終,利奧波德什么事情也沒有做。

大約一周后,羅恩·坦雍前來拜訪。坐在利奧波德辦公桌對面那張不大舒適的木椅上,他說:“我想了解一下,對阿比挨打之事的調查進展如何。”

“情況你已經知道了。大陪審團已經起訴卡爾·福賽思,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他會認罪。他的律師塞繆爾·賈奇已經向地方檢察官提出從輕發落。”

“他會判幾年?兩年?還是三年?”

“這是他第三次犯罪。他可能要在牢里呆上很長一段時間。”

“那誰是幕后主使?”

“贊成博彩業的人雇他,為的是在競選中打敗你。我想,這并不是什么新鮮事。”

“聽說事情竟是這樣,我很吃驚。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

利奧波德考慮該告訴他多少情況。“我知道其中一個人的名字,但在法庭上卻派不上用場。”

“為什么派不上用場?”

“因為這個人很精明。也許他是我碰到的罪犯中最精明的一個。”

“像詹姆斯·莫里亞蒂教授 那樣的犯罪大師?” 坦雍說著笑起來。這是自從他妻子挨打后利奧波德第一次看見他笑。

利奧波德很嚴肅地答道:“大致差不多。我們真不愿意承認他們的存在,因為我們逮不住他們。如今,犯罪大師們不大熱衷于策劃銀行搶劫案或亂殺亂砍。相比之下,他們對貨物詐騙更感興趣、對偽造文件證明自己是一艘裝滿原油的油輪的船主更感興趣。我剛提到的那個人尤為危險。只要有人肯花錢,他就會發揮聰明才智為此人服務。那些想在競選中打敗你的人花得起這筆錢。”

“輸掉競選是一件事,他們傷害了阿比是另一件事。我永遠不能原諒。”

“她現在怎么樣?”

“她的臉已完全康復,但那只是她受到的部分傷害。現在,連我們的朋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們。阿比每次磕到碰到,都會令人想起那些流言,而且他們會忘記福賽思因毆打她而被捕的事。”

沉默了一會兒,利奧波德想好該如何回答。“你遭了不少罪,我想我該告訴你一些情況。” 他把于勒·戴赫曼的事告訴坦雍。“他就是我們要對付的人。我核實過,愛爾蘭那件事是真的。”

羅恩·坦雍思忖著,顯得十分焦慮。“只要你一天逮不住他,他就會逍遙法外,繼續做這類傷天害理的事,策劃傷人、殺人。”

利奧波德點頭答是。“嗯,是這樣。但我們又能做什么呢?”

“做什么?我們可以阻止他!”

“怎么阻止?我們自己動手殺了他?”

坦雍表情嚴肅。“為什么不呢?”

***

除了執行任務,而且總是出于自衛目的,利奧波德一生中還從未認真想過要殺掉什么人。從前他一度被丑聞困擾,因為有人指控他謀殺前妻。既使深深陷入婚姻糾葛,也知道那個女人多么恨他,他也從未動過剝奪她生命的念頭。法律之于他是至高無上的,而且他曾宣誓要維護法律。即使是像于勒·戴赫曼這樣作惡多端的人也必須受到法律保護。

第二天羅恩·坦雍告訴他:“我想見戴赫曼一面。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我想見他。”

“是嗎?那時你就可以掏出一把小手槍為你太太報仇?”

“如果這是阻止他犯罪的唯一方法,我愿意一試。”

“你不要見他。那于事無補。”

“如果你不愿陪我,我就一個人去。”

“不可能。我真后悔,告訴你的太多了。”

坦雍道:“我必須面對他。如果我不出面,阿比也會這樣做的。”

“你告訴她了?”

他點頭默認。“我昨晚告訴她的。我認為,是他使阿比挨打的。站在阿比的立場來看,他這樣做是針對我的,想破壞競選。所以阿比想報仇,對此我也無法責怪她。如果警察無能為力,我只好自己采取行動。”

利奧波德看得出來,這個人是認真的。“如果你要動手,我不能袖手旁觀。哪怕你只是一拳揍在他的鼻子上,我也不能不管,除非我裝作沒看見。”

“幫我安排會面吧。告訴他,我非見他不可。”

“你能保證不動粗嗎?”

羅恩·坦雍用他那汗津津的手捋過稀疏的頭發,猶豫不決。

“如果這是先決條件,我認了。我保證。”

“你打算跟他說什么?”

“即使此事是戴赫曼策劃的,我也想知道花錢雇他的人是誰。他們也許無足輕重,但我還是想知道這些人的名字。我愿意出一個好價錢。”

利奧波德應允道:“看看我能做到哪一步吧。”。

臨近傍晚,他給于勒·戴赫曼打了電話。這個法國佬很友善,但是說話時很戒備。他只字不提愛爾蘭的曼巴蛇或旅館房間里發生的打人事件,大概認為電話會被錄音。聊過幾句天氣如何的閑話后,他問道:“隊長,我能為你效勞嗎?”

“羅恩·坦雍想見你。他要我幫他安排會面。”

“哦?我真看不出這次會面會帶來什么好處。”

“他打算和你談筆交易。”

電話另一端傳來幾聲干笑。“果真如此?恐怕你不能指望我答應此事。”

利奧波德建議道:“如果你怕有人監聽,會面可以安排在室外。街對面公園噴泉的水聲正好可以蓋住說話聲音。”

這個法國佬問道:“隊長,這對你有什么好處?”

問得好。連利奧波德自己也不能給出一個完全令人滿意的答復。他回答道:“也許我正在阻止一場兇殺。”

電話那一端又傳來一陣笑聲。“我相信你,隊長。如果你陪坦雍一起來,那么明天中午見,就在我家對面噴泉那兒。”

***

第二天早上快九點時,利奧波德和坦雍在火車站相遇。乘特快去紐約要用一個半小時,他們想準時到達。坦雍說:“我把今天與戴赫曼見面的事告訴阿比了,她也想跟我們一起來。”

“最好阻止她。我也不知道我們會遇到什么事情。”

坦雍說:“我答應過你,不會亂來的。”

“但我擔心的是于勒· 戴赫曼。他可沒有做出什么承諾。”

火車上他們話語寥寥。坦雍只是粗略談到未來的計劃。“喬治·克里斯特爾分量不足。他最多干兩年,兩年后人們準想換人。那時我會再出來競選。”

“你比前幾天樂觀得多。”

“我仔細想過。”

“你真認為喬治·克里斯特爾就是于勒·戴赫曼要給你的答案?”

坦雍抬起頭來。“我這樣說過嗎?”

“你不用說。克里斯特爾是你的政敵,你今天去紐約就是開始同他作戰。不用兩年,十八個月后他就必須參加下一次常規競選。告訴我,你為什么改變了想法?這件事剛剛發生時,是博彩業收益人在搗鬼,而不是喬治·克里斯特爾。”

“他從中牟利,理應為此事負一部分責任。”

利奧波德表示贊同:“該負責的人不少。但是他只承擔該承擔的那份罪責。”

火車到達紐約中央車站。那是五月里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氣溫宜人,華氏六十多度。利奧波德說:“路不遠。想走走嗎?”

“好啊?”

他們來到施托伊弗桑特公園,時間尚早。利奧波德把于勒· 戴赫曼的房子指給坦雍看,想上門拜訪。但是,如果這個法國佬對他們的到訪感到不安,這樣做只會更令他起疑心。他們仍舊在噴泉邊等他到來。

噴泉周圍有幾個小孩在玩耍,他們的媽媽或保姆在旁邊看著。公園兩個入口處分別擺放著一個垃圾桶,一只本應有人牽著的狗在兩只垃圾桶之間走來走去。利奧波德評論道:“從戴赫曼二樓的辦公室往下看,公園看起來就像他的游戲棋盤。東面西面都有入口,噴泉在中間。我可以想見木制棋子順著這些路徑移動時的情景。”

“或許他正坐在那里,在棋盤上策劃殺人。”

“我倒是愿意——”

利奧波德備沒說下去。雖然離十二點還差二十分鐘,戴赫曼的褐色豪宅大門竟然打開了。戴赫曼走出來。

“那就是他嗎?”

利奧波德確定。“是他”。

于勒· 戴赫曼在門口駐足,打開郵箱,從里面取出一個薄薄的信封。這信封似乎令他有些迷惑不解。他沒有拆封便把它放進里層的衣袋里。接著他走下臺階,穿過街道,朝公園走來。他的房子坐落在那條街區的中段,坐北朝南,所以他必須朝前走或向回后拐,從東面或西面的入口走進來。選擇走東邊的入口之前,他遲疑了片刻。“我們要過去迎他嗎?”坦雍問道。

“不需要。我告訴過他,我們在噴泉邊會面,水聲會防止他說的話被監聽到。”

他們注視著戴赫曼沿著公園外的人行道悠閑地走向入口。他沒有朝他們這邊看,所以看到他的路人會以為他是出來散步的。

就在戴赫曼快要走到入口時,利奧波德捏住坦雍的胳膊問道:“那不是你太太嗎?”

“天啊!是阿比!”

那的確是阿比。她從什么地方鉆出來,徑直大步穿過草坪,打算等法國佬進入公園后在路上攔截他。坦雍大嚷“阿比!別亂來!” 就在這一刻,利奧波德看到,她的右手已伸進手袋里。

利奧波德立即行動起來。他向前沖去,想要及時制止她。她已走到那條小徑上,站在路中央,面對敞開的大門,這時于勒·戴赫曼剛剛從那里走進來。于是她把手袋扔在地上,雙手緊緊握著一把小手槍,繃直雙臂,瞄準戴赫曼。

一進入公園,法國佬也看到她手里握著槍。就在利奧波德沖向阿比的那一瞬間,他視野中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

在他身后,坦雍在大聲喊叫。在他前方,阿比在瞄準戴赫曼。

緊接著,利奧波德從她背后把她撲倒在地,正好就在槍響的那一瞬間。他看到子彈出膛時朝天噴出的火花,暗自慶幸及時阻止了她。

剛舒了口氣,利奧波德再次愣住了。他看到于勒· 戴赫曼消失在一團火光中。

一聲巨雷響徹整個公園,利奧波德撲到阿比身上。回聲在周圍的豪華住宅間回蕩。接著,公園里濃煙四起,樹枝、金屬碎片和人的肢體飛上天空。

過了一會兒,那一刻仿佛長達一世紀,一切終于恢復平靜。利奧波德跪起身子,盯著那入口處。

于勒· 戴赫曼從那兒走過時,垃圾桶爆炸了。原來擺著垃圾桶、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僅僅留下一個大坑。

***

紐約警方封鎖了現場,尋找線索、收集被炸得散落在四處的尸首。雖然親眼目睹了事情經過,利奧波德仍不免懷疑這是猜謎游戲大師的最后一招。也許,上次會面時戴赫曼之所以坦誠相告,是因為他已精心策劃好了李代桃僵式的全身而退:他的替身炸死在公園里,而他自己已飛往南美洲逍遙自在去了

紐約市爆破組的菲利普斯警官是個冷靜、干練的人,工作時充滿自信,因而得到利奧波德這位同行的尊敬。“你是說,這位女士開槍時炸彈正好爆炸?” 菲利普斯問道。

“正是這樣。你看這中間有什么關聯嗎?”

菲利普斯正彎腰仔細查看炸得卷曲在一起的垃圾桶金屬殘渣。他好像是在嗅地面的氣味。“垃圾桶內有塑料爆炸物。可能是由聲控裝置引爆的,但是可能性并不大。那樣做太危險了,因為炸彈也許會提前引爆。 而且,既然她已帶著槍到這兒來,她可以很容易地開槍打死他。”

利奧波德向他提出其它可能性:“炸死的可能是一個替身。”

“我們已經找到一只手上的手指。我們很快便能查明。”

“有可能是自殺嗎?”

這位爆破組警官聳一聳肩說:“這樣了結自己可真是夠狠的。不過以前我們也遇到過類似情況。”

“上次見面時,他向我承認曾干過一些犯罪勾當。也許他害怕被捕。”

菲利普斯警官咕噥了一句什么。他正在察看尸體殘留肢體上燒焦的衣物碎片。然后他丟下這一堆令人作嘔的東西,站起來觀察一番現場。他判斷道:“這兒有很多小孩兒在玩耍,所以不可能是用拉發裝置引爆的。或許是用無線電訊號,那么兇手一定就躲在附近。”

利奧波德的思緒又回到羅恩·坦雍和他妻子身上。他看到他們站在街對面,正在接受警探們的訊問。

利奧波德自己也接受了盤問,但是警員們認可他的證件,允許他呆在現場。這時他突然想到:“等一下。好像什么地方有點不對勁。戴赫曼的家就在對面,這條街的中段。來這里見我們時,他可以隨意選擇一個入口。兇手怎么知道他會從哪個入口進來?”

菲利普斯又聳了一下肩膀。“習慣吧。”

“不對。我看到,戴赫曼選擇這條路之前遲疑了一下。兇手這么精明,怎么可能孤注一擲?如果受害人向右轉而不是向左轉,那會搞砸他的整個計劃。”

警官頓時來了興致。“你是說—?”

“我是說,我們去查看一下西面入口的那個垃圾桶。”

利奧波德率先趕到西面入口處的垃圾桶旁,小心翼翼地移開上面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和一堆雜七雜八的垃圾,在這些東西底下,桶的底部放著一個用不起眼的牛皮紙包好的大包裹。菲利普斯贊嘆道“你的直覺真準。真是這樣。”

拆彈專家輕手輕腳地把包裹搬到一輛卡車上。單看外表,它就是一輛普通運貨車。車周身罩著鋼纜,從遠處看像是用柳條編制而成。然后,拆彈專家打開包裹,從一堆塑膠炸藥中取出雷管。手里拿著雷管,菲利普斯回到利奧波德身邊。

“這是什么裝置,警官?”

“不出我所料,是無線電引爆裝置,不過覆蓋范圍很小。”他在手中轉動這個金屬部件。

“有一百英尺嗎?”

“沒有,沒有。十英尺就差不多啦。”

“但殺手不可能靠得那么近!” 利奧波德反駁道。“即使是阿比,距離他也沒有那么近!”

菲利普斯的一個部下朝他們走來。“頭兒,我們發現了這個。”他說著拿出一個小塑料物證袋,里面裝著一個大約有十美分硬幣大小的圓形金屬片。

“干得好。”菲利普斯接過證物袋遞給利奧波德看。“這是最新型的電子雷管裝置。最近中東一起暗殺事件中就使用過這一裝置,它被人用磁石吸在受害人汽車的保險杠上。車經過另一輛裝有塑膠炸藥的車子,這時兩輛車一同爆炸了。”

“你在哪兒找到這個?” 利奧波德詢問那個組員。

“受害人胸袋里。裝在一個已經嚴重燒焦的信封里。”

“對了。那封信!” 利奧波德想起,戴赫曼從信箱里取出信件時臉上帶著困惑不解的表情。“還能辨認出信上寫了些什么嗎?”

“像是玩具訂單。”

“毫無疑問,地址肯定是偽造的。”

菲利普斯警官點頭稱是。“讓實驗室的人拿去做進一步分析吧。”

“怪不得戴赫曼感到困惑。他沒有料到那個時辰會有郵件送來。郵遞員一定早就來過了。但是郵局的送信時間不一定很準,放置炸彈的人不能冒險。一定是兇手親手把這封信放在信箱里的,他知道戴赫曼出門來公園見我時會看到它、把它取出來。”

“聰明的家伙,他竟能預見到戴赫曼的行動。”

利奧波德點頭說道:“又一位猜謎大師,一個與于勒·戴赫曼勢均力敵的人。”

“莫非我們又要繞回自殺的假設?”

“不,不是。如果戴赫曼是自殺,我們就不可能在第二個垃圾桶里找到爆炸物。若是自殺,他一定知道自己該走哪一條路。”

此后,指紋最終證明死者是戴赫曼,在返回康涅狄格的火車上,利奧波德找到機會與阿比·坦雍談了兩句。“阿比,今天早上你為什么會想殺死于勒· 戴赫曼?你的臉已經完全康復了。你丈夫計劃參加下次競選。你這樣做還想得到什么呢?對你來說,報仇真的那么重要嗎?”

“報仇?不,不是報仇。”她凝視著窗外。“我做這些全是為了羅恩。我要搶在羅恩前面,不讓羅恩動手殺死他、從此毀了自己的前程。”

“出于自我犧牲的動機去殺人!高尚的想法,不過我很難茍同。不管怎樣,有人替你完成了心愿。”

她深深吸一口氣說:“上帝啊,但愿如此。” 就在那一瞬間,利奧波德意識到,她懷疑丈夫是兇手。

***

關于于勒· 戴赫曼被殺的報道在紐約報紙上熱炒了三天,以后便被一起殘忍的地鐵兇殺案替代。對此案的調查不歸利奧波德管,所以足足有一星期他完全不知情。當地人更關心的是大陪審團控告卡爾·福賽思故意傷害他人一案。傳訊安排在六月第一個星期一早上十點舉行。利奧波德和弗萊徹也出席了庭審,他們坐在法庭后排聽著。福賽思站在他的律師塞繆爾·賈奇身旁,表示認罪。法官宣布將在六月二十四日做出判決,以后便休庭了。

“這么快啊。”弗萊徹說。

庭審時利奧波德一直在想別的事情,得知庭審已結束,他很吃驚。問到:“結果是什么?”

“他認罪了。隊長,你打瞌睡了吧?”

“沒有。我一直在考慮一件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什么事?”

“弗萊徹,還記得這一切是怎樣開始的嗎?我記得,你逮捕福賽思那天,他想開槍打你。對不對?”

“我怎么會忘記。”

“你打落了他的槍,打斷了他的骨頭?”

“是呀。后來我們錄口供時,他的手上還打著繃帶。”

利奧波德站起身說:“世上也許有少數人兩只手都很靈巧,但大多數人不是左撇子就是右撇子。是不是?”

弗萊徹迷惑不解。“隊長,這是一個智力競賽節目嗎?”

這時利奧波德已迅速順著那排座位走向通道,邊走邊急速說:“弗萊徹,這是現代文明的一種怪現象。一般來說,一個人會用同一只手開槍和握筆。假設你打斷了福賽思拿槍的手,也一定打斷了他寫字的手。”

“那又怎樣?”

“所以,在塞繆爾·賈奇給我們的那張紙上,他不可能那么工整地寫出于勒·戴赫曼的名字。”

這時他已來到通道上,正好攔住那個身材魁梧的律師。

“你好,利奧波德隊長!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見到你我也很高興,賈奇先生。我想紐約警方也許更樂意見到你,而且會因謀殺于勒·戴赫曼的罪名逮捕你。”

***

塞繆爾·賈奇靜靜地站在那兒,聽利奧波德宣告他享有的權利。然后,利奧波德和弗萊徹一左一右押著他,穿過連接法院和警察總局的那條有頂棚的走廊。

“他一個字也不說。”錄完口供,弗萊徹回來說。

“他是一個精明的律師。如果我們從街上抓來的人都學會閉緊嘴巴,我們可就有大麻煩了。”

“你真認為爆炸是他策劃的?”

“我有證據,弗萊徹。讓我解釋給你聽。放置炸彈的人必須知道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戴赫曼同意那天中午在噴泉邊與我們見面。否則,我們就無法解釋為什么兩個垃圾桶里裝入炸彈、信箱有一封經過精確計算、按時送達的信。同意嗎?”

“同意。”

“只有我和坦雍兩個人知道這次會面。不幸的是,他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的太太。所以,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你和康妮也知道,但你們并不清楚具體見面時間和地點。我可以排除自己,也可以排除阿比·坦雍。如果早已策劃好要殺掉戴赫曼,她就完全沒有必要握著手槍在現場出現。羅恩·坦雍或許有嫌疑,不過我也很快排除了他。昨晚他可能先偷偷跑到紐約去放置炸彈,但是那封信必須在那天上午放進信箱里,就在我們到達之前不久。”

“為什么?”

“如果信送到得太早,比方說九點,戴赫曼會過早看到它,并且會把它拿進屋里。信件一旦打開,引爆器便不起作用了。既使他認為那是一片普通的金屬,也不會帶著那個微型無線電起爆器去公園。不是這樣。我們必須假設這個兇手非常精明,而且深謀遠慮。所以,我們必須認定信是那天上午晚些時候才放進信箱的。況且,那天羅恩·坦雍一直同我在一起。”

“那么,是誰把信放進信箱的?”

“還說不上。接著,我又懷疑戴赫曼的電話是否被人竊聽。答案仍是否定的。我們見面那天他告訴我,他經常檢查電話以及辦公室,以防有人竊聽。”

“那么這案子絕不可能做成!”

“是,絕不可能。但還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于勒· 戴赫曼自己將會面時間和地點告訴兇手。”

“他為什么要那樣做呢?”

“如果殺手就是最初雇戴赫曼的人,也就是躲在幕后的那個照管博彩業利益的人,他這樣做就是再正常不過的。讓我們回頭再看看那張寫著戴赫曼名字和地址的紙條。我已經說過,上面的字不是卡爾·福賽思寫的,而是當時和他單獨呆在一起的另一個人寫的。是他的律師塞繆爾·賈奇。那個寫紙條的人正是賈奇,而且我疑心起初雇福賽思毆打阿比的人就是他。誰更了解在當地賓館工作的人有無案底?是那個在曼哈頓設計猜謎游戲的人,還是這里的這位辦刑事案件的律師?”

“于勒· 戴赫曼與這個陰謀有什么關系?”

“賈奇找戴赫曼幫他出了這個主意,是賈奇自己出面雇福賽思去實施計劃的。我們逮住了福賽思,當時他已經快撐不住、快要供出賈奇了。我們又急于從福賽思那里問出指使他的那個人的名字,不管他是誰。于是賈奇便將于勒·戴赫曼這個名字給我們。他認為我們拿戴赫曼沒辦法,更不可能逮捕他。他沒有料到的是,這個法國佬已經活到這把歲數,他喜歡對所有愿意聽的人吹噓自己的光輝歷史。后來,他給賈奇打電話,說我又約他見面,羅恩·坦雍也一起來,而且羅恩·坦雍還打算和他做一筆交易,這時賈奇便決心干掉于勒· 戴赫曼。于是他精心策劃了這起謀殺案,而且不比于勒· 戴赫曼干得遜色。誰說得上?也許某一天他倆共處時,戴赫曼一邊望著窗外、一邊對賈奇說起他自己的死法。他也曾向我提到這類事情,當時我們正談到裝在錄像機上的炸彈。”

“是賈奇親手干的?”

“或是他另找一個有前科、但是愿意幫他的人去實施計劃。你去核實一下有爆炸案前科的本地人。我呢,再去和福賽思談談。他的案子還未判,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賈奇的事,為了減刑福賽思也許愿意開口。我們要等到掌握足夠的證據后再起訴賈奇,這時他就會哭著祈求紐約地方檢察官從輕處罰。”

后來,利奧波德和弗萊徹還得到一些意外收獲,其中包括戴赫曼用暗語仔細寫的收賬記錄,付款人中有塞繆爾·賈奇。想起與這個法國佬唯一一次會面時的情景,利奧波德覺得,他終于以一種特殊方式解開了這位猜謎大師生前的最后一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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