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天

日出而作。晨光是我的morning call。為了不會過早起床，我的臥室窗簾不僅厚重，還特別加了遮光布，但縫隙里還是會透來月光晨光。我看到越來越亮。就知道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起床后從容梳洗，我們濟南已經不再有早自習，實行將近一個月了，真好。早餐也不用跟“戰時”一樣緊張，雖說是一樣的牛奶咖啡面包，坐下來慢一點吃，味道就濃郁一些。打開窗子，風還是涼的。

路上跟楊師傅散散地說點話，看路邊楊花已落，楊樹的芽苞已經咧開小嘴了。鳥窩明顯膨大，藍喜鵲灰喜鵲還在睡嗎?

車迅速滑過城市邊緣，到了。

這一周是我們五班值勤，四個孩子分列大門兩側，迎候，也督察。見到老師。就只有迎候了，打招呼的聲音很大很整齊，我聽了總感覺自己就是他們喜歡的老師，我熱情回應他們。孩子們的笑。一天工作開始的美妙禮物。

習慣性來早。有比較充足的時間準備上課。其實上課要準備的也不多，課本而已。課本之外，就是對進入教室的期待，對孩子們的喜愛。這個，我不缺。教案本也按規矩拿好。在同學討論發言的時候，我也喜歡記筆記，記下他們閃光的童稚趣語。

讀一首詩之后，學生三分鐘展示。昨天，六班雨佳說親情，五班曉涵講哲理故事。說得好。講得不錯，同學們已經習慣，習慣我說：記下同學珍貴的名字，記下你的心得。一般我說“記下”，同學們就知道下邊是：“珍貴的……”

家常學習《馬說》。我不很喜歡學生預習，尤其是過度預習，比較愿意看到“元閱讀”狀態。一篇短文，并不復雜，學起來應該比較輕省。尤其韓愈，他提倡質樸有內涵，文字不特別艱澀，所以沒有留下特別高要求的預習：讀讀課文，熟悉它。

六班給我的驚喜：幾乎沒有錯字，讀出來流暢清晰。

上課，還是一貫的“散步”味道。即使學習遙遠時代的文章，也覺得親切。怕不夠“落實”就提醒，寫一寫，記下來。一堂課兩堂課，并不是感覺漫長得沒有盡頭——希望學生也有類似感覺。

課間是快樂時光，課間我一般不回辦公室，跟學生在一起看，聽，聊。

校園里有一刻，每一天的這一刻，出奇的寧靜，沁人心脾。外出到操場跑步的八九年級還沒有回來，七年級已經在我們的小院子里做完操，站好在靠北邊的綜合樓下等待一起解散。一時間，鴉雀無聲。直到第一個跑步的班級踏著整齊節拍跑回，他們響亮的口號震響。這會兒，我處理雜務，喝點水。回顧一下今天課堂，跟同事聊聊驚喜和遺憾。稍微放松一小會，開始看作業。學生們最著急的是作文，看完一本拿走一本。看著小山一樣的作業本緩慢減少，微弱成就感。想著孩子們正期盼作業發回，鼓勵自己：加油，加油。

一會兒要準備好語文“四加一”那個“一”的教案。“四”就是“新課標”要求的課時量，老實教書就成。可愛的“一”是節由語文老師承擔的一節和語文課有聯系的其他類型課，因為正在摸索，正式的名稱還沒有定下來。

時間在學校里過得很快，它就是十二三歲少年的步伐，連蹦帶跳就遠了，過去了。

中午，簡單午餐。

陽光真好，中午不回家的孩子也吃完了他們的午飯，在教室里看書做作業。校園十二點四十之后，又有一段寂靜。玉蘭白的開了，干凈的花朵，在正午陽光下，幾乎透明；紫的，還是“木筆”模樣。我看看它們說：我知道你古雅的名字叫“辛夷”。

一點五十，一個音符轟地打開所有學生的喉嚨，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體歌唱：

我們向往大海……只有大海能納百川……我們敬仰高山……登高望遠才知地闊天寬……

我們學校的校歌，我不會唱歌，可是，有時候這旋律會突然自己到來，我也不由得哼唱。

下午，我們年級語文既定的集體備課時間。我們按時到學校會議室，這會兒會議室就是我們幾個的，我們在那里討論今天的課題。開始之前，偷偷瞄幾眼：窗臺上仙客來開得快敗了，三五只粉紅的“耳朵”還支棱著。

下午第二節課，提醒自己保持心境平和，投入到孩子們稚嫩的生機勃勃的文字中，容許我遇到孩子們就抒情。感覺很好，宛如踏入花園，踏入早春的花園。新芽花蕾，喜悅在字里行間。

可惜只一節課。又一個會：我們五班六班任課老師的碰頭會。我喜歡小型會議，大家圍坐一處，親切交流。沒有人打官腔，沒有“一言堂”。討論的內容又是孩子們的學習生活，很舒服。說的認真說，聽的誠懇聽。尤其傾聽的樣子我很感動。茜茜老師本來就美麗，慢慢說話，仔細聽同事說話的時候，更好看了。我們的組長，小張老師聽到有益的建議。就記下來——開會也可以覺得時間沒有停下來。

再次回到自己的桌子那兒。茶已經涼了，很餓，不想吃東西，也沒有東西吃。看作業。

外邊風起云涌。天灰了混了黑了。遠雷陣陣，春天的雨也能這樣：急驟，傾瀉而下。輕薄的春裝抵不住濕寒，孩子們不怕冷，小臉興奮得紅了，不住地嚷嚷。躁動，即使沉默也從眉目手足間冒出來。

放學時間到。雨還在落。孩子們沒有雨具的很多，因為早晨上午中午都溫暖晴朗。離家遠一點的孩子擠在走廊等待，家長來得及時的，忙忙穿上雨衣撐開雨傘走了。急著跟家長聯系的孩子冒雨去打電話，我說：來，先用我的電話。

打通的，打不通的，都說謝謝。

打完電話之后，浩一沒有走，因為他媽媽沒有辦法來接他。媽媽說：你自己解決。浩一就留下來跟我一塊等雨停。

我倆聊天。雨中，一個好的說話伙伴在身邊，是幸運的事情，雨送來的禮物。 浩一說：我覺得人的心靈最有意思，首先，它可以特別大，無邊無際。誰能說出心的邊際?說不出吧?還有它永遠跟著你，只要活著，心就在你里邊。還有一個人心里的好東西，別人沒有辦法拿走……心里的世界，打開可以，對不喜歡的人，一下子就關上。就跟不存在一樣。

他說：我們現在交朋友，首先就是先玩到一塊兒……有一個朋友，就像多了一個新世界……

雨一直在下，我們聽不見雨聲。我們彼此傾聽，不急不忙的說。

浩一說：這樣的人太少了，應該拿出去“展覽”，叫好多人知道……

我問：誰呀，你說?

他說：你呀，我說你呢。你很珍貴。

我?珍貴?還是感動。

雨停了，我家楊師傅和車來了。路上，重溫浩一君的話，說給楊聽。

比較用心地整治我們兩個人的晚餐，在電視機前邊吃，因為“青歌賽”已經開始，我愛的合唱，清澈的雪水一樣的和聲流淌過來。耳邊一直回蕩：

褡褳里的鍋盔輕了……輕了……

心上的憂傷重了……重了……

沒有聽完就睡著了。

寫的是昨天。今天，剛收到徐莉的書。我沒有問她要，心里喜歡，怕她麻煩沒有張口要。可她寄來了。書在我的同事間傳一小會回到我的手里，一個字一個字念出已經很熟悉的幾個字：能說的，都不痛。

(責任編輯：陳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