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愛你不容易

范鐘毅這個名字。在我們學校絕對是盡人皆知。因為這孩子總會隔三差五弄出點轟動的事來，讓老師苦不堪言。那時，我就暗暗祈禱，這孩子千萬不要跟我扯上關系!真是禍福難料，秋季開學，這個孩子依然跟我結上了緣分。

上新學期第一次語文課，講著講著，我隱約感到教室北邊角落有點不對勁。拿眼睛一嘌，那里正坐著范鐘毅，他手上拿著一把塑料手槍，躲在課桌下面專心致志地給槍灌“子彈”。我還沒見過學生這樣明目張膽地做“小動作”——這是“大動作”了。我不聲不響走過去，迅速地伸過手，一把奪過了他的槍，扔到了講桌上。

一般的學生遇到這樣的事一定嚇得不輕，或者羞愧不已，趕緊得收回心思，專心聽課。哪曉得，這小家伙立刻將語文書使勁一合，狠狠扔進了課桌，然后趴到桌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老實說，我當時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自讀課文的時候，我再次來到他的身邊，這回，他手上又有了新玩意——一支變形金剛似的鉛筆。我對他說，你如果好好讀書。就把槍還給你。他翻了我一眼，嘟囔出三個字“讀不來”。我說，你讀讀看，哪里不會讀，我教你。于是，他開始眼睛盯著書本，嘴里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讀的是什么字，只有天知道!

交作業的時候，范鐘毅沒有交。那可不行，一個都不能少!我來到他面前，回答我的又是三個字“寫不來”。我告訴他，這次作業是抄寫生字，照抄就行!他慢吞吞地從抽屜里拿出作業本，很費勁似的翻開課本，我搬來一把凳子，坐到他的面前。我想，這下你不寫也得寫了吧!他寫下兩筆，“嘶啦”一聲，扯掉了，揉成一團。接著，又寫，又撕，又扔。在我耐住性子等了一小時零八分之后，他終于寫完了!多么艱難的一次作業啊!我沒有如釋重負的輕松，有的只是前途“吉兇未卜”的沉重!

在工作筆記本上，我記載了范鐘毅一周的“傳奇”，星期一，在放學路上，他伙同另一個同學搶奪鄧啟超的文具，鄧啟超敢怒不敢言，只好由他媽帶著來學校求助。星期二，他在教室里閑來無事。揮舞著一條凳子腿，把價值上千元的嶄新磁黑板砸破了一個窟窿。星期三，他在品德書上寫：我的理想是，一、當黑老二：二、拿著機關槍搶銀行：三、娶一個壓寨夫人。星期四，語文考試，他用一面小鏡子，反射同桌的試卷，得到了幾個答案，剩下的題目全部胡亂填寫，勉強得到19.5分。

到目前為止，我認為這家伙簡直就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如同鋼板一塊。任你如何絞盡腦汁，對他不起絲毫作用。整天不斷地生出事端，考驗我們的耐性。磨練我們的毅力。就是這樣一個孩子，要說愛你，談何容易!

范鐘毅的媽媽今天要來學校，正好我一肚子怨氣沒處撒，出氣筒就送上門來了!古人說“養不教，父之過”!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養了這么個搗蛋鬼兒子!

沒想到，待見著面，還沒等我開口，她就一個勁兒地賠不是。說是孩子這樣讓老師費了不少心，實在是對不起得很!一邊說一邊擦眼淚。

唉!一位多么可憐的母親!看來，這個孩子也讓她傷透了腦筋，真是“同病相憐”啊!問題是，這孩子小小年紀，怎么就這樣呢々她說，孩子的父親長年在外打工，這些年她一邊種地一邊帶孩子，非常忙碌，對孩子疏于管教，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如今，她非常痛心，但又束手無策，希望老師多多費心。完了!見面的結果竟然是“多多費心”!

交談中，她說這孩子每天放學后，媽媽還在地里干活，他就一個人在家燒好煤爐，洗好菜等母親回來做飯。沒想到這小家伙雖然冥頑不化，但還懂得體諒母親，小小年紀，竟能做這么有難度的家務活!原來并不是一無是處。不知道這可不可以成為攻克堅冰的突破口呢?

學校大掃除，范鐘毅的小組負責打掃多媒體教室，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孩子神采飛揚的樣子。他喜滋滋地忙著整理桌椅，打掃地面，清洗拖把，把地面拖得光潔明亮，一塵不染。干得那么利索，那么熟練!并且始終咧著嘴巴憨憨地笑。果然，這小家伙對勞動感興趣。于是，我又計上心來。

我邀請他來幫我打掃辦公室，他爽快地來了，不一會兒，辦公室里窗明幾凈。我拿出一個漂亮的本子，說，我要把這個本子獎勵給你，因為你今天勞動最積極!他頗感意外。隨即接過本子，臉上依然掛著那憨憨的笑。這一定是他第一次受到獎勵。他一邊摩挲著本子的封面，一邊樂顛顛地跑開了。

隨后，如此這般，我每天以請他干活為借口，把他“騙”過來，跟我一起聊天，氣氛很是融洽。有時候，是他教我玩具的玩法。今天，他送給我一個親手做的毽子，我自然非常高興地“笑納”了。

終于，這孩子肯給我面子了!他開始主動寫作業了，雖然里面不少錯別字，但看起來還算干凈。課堂上，終于也能聽到他高聲朗讀的聲音了。偶爾也有興趣舉舉手，發發言。其他孩子總是給他極大的寬容和鼓勵，雖然讀得很是艱難，孩子們還是給他熱烈的掌聲。這時，他臉上浮現的是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心里涌現出一句話，孩子，想說愛你，真不容易啊!

(作者單位：湖北省宜昌市點軍區點軍小學 責任編輯：陳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