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悶熱得有些反常。
這天傍晚時分,女大學生江燕跑到派出所去報案,說她的姐姐江鷗失蹤了。
多長時間了?胖警官不緊不慢地問。
江燕愣了愣,心算了一下,決定把時間說得長一些:有,有三個小時了。
三個小時?胖警官將剛拿起的筆又放下了。按我們的規定,人員失蹤24小時才能立案。
24小時?江燕驚呼一聲,那我姐姐還有命嗎?
你姐姐多大了?警官問。
26歲。
你怎么知道她失蹤了?
我打她的手機,她關機了;我到她單位找她,她不在,單位的人也在到處找她。
還有呢?
還有?你還要有什么?江燕焦急地喊起來:這還不夠嗎?她從來不會這樣的,她不會關機,更不會曠工,她一定是遇到了特殊情況,危險情況,才會這樣反常。
你姐姐,她有男朋友嗎?
沒有。
也許有,她不想讓你知道。警官意味深長地說:你是成年人了吧?知道我這話是什么意思嗎?
江燕搖搖頭。
這種情況我們碰得多了。手機打不通,關機,這不能說明什么。警官說。你先回去吧,如果明天這時候還不見你姐姐,你再來報案不遲。
……
從派出所出來后,江燕一時很茫然,不知該干些什么?找誰求助?
憑她的直覺,姐姐肯定是出事了。這種直覺,只有親人之間,或者戀人之間才會有。平時姐姐哪怕遲到一分鐘,她都會打電話說明情況。她也要求江燕這么做。江燕去年考上江城這所大專,姐姐為了照顧她,也千里迢迢跑到江城來打工。她們住在靠近學校的一間出租屋里,互相照顧著,除了上班、上學以外,兩人幾乎形影不離。姐姐不許她在大學里談戀愛,自己也表示要帶頭,暫時不找男朋友———她怎么可能像警官暗示的那樣,為了和男朋友幽會,幾個小時沒音訊呢?……
現在江燕能做的,就是一遍遍打姐姐的手機,就是守在她們的出租屋門口,做焦急而無用的張望。
……
———江燕,你怎么在這里?等哪個呢?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轉頭一看,是她的同學,華子。
哦,華子啊,你怎么在這里?江燕心不在焉地應付了一句。
我隨便轉轉,散散步。華子討好地笑著。
哦。
江燕心里有點煩。她知道他并不是隨便轉轉,而是沖著她來的。在學校里他就喜歡盯著她,放學后還常常跟蹤她,三天兩頭跑到她住的出租屋附近來轉悠。
你在等哪個呢?華子又問了一遍。
等我姐。
怎么?出什么事了嗎?華子關切地問。
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江燕警覺地反問。
我,我看你臉色不對勁。
哦。江燕沉默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把姐姐失蹤的事情告訴了他。
華子一聽,覺得真是天賜良機,功夫不負有心人啊,英雄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華子立刻顯得比自己的姐姐失蹤還要焦急。他幫她分析了各種可能的情況,仔細詢問了江鷗近日的種種蛛絲馬跡,他們從屋外談到了屋里,最后他們把焦點對準了江鷗近日和網友視頻聊天這件事上來。
江燕記得,昨天深夜,她一覺醒來,看見姐姐在一片黑暗之中正悄悄地上網,整個屋里,只有顯示屏一塊發著幽幽的光,將姐姐的那張臉映照得發青發白。
這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她發現姐姐對網上聊天交友已經入了迷。明明兩人一起熄燈睡下了,可是有時江燕一覺醒來,卻發現床上空了半邊———姐姐坐到了電腦跟前。
這次,她決定不驚動姐姐,悄悄爬起來,想看個究竟———到底是什么東西把姐姐迷得睡不著覺?
她悄悄踅到姐姐背后,偷看過去———顯示屏上花里胡哨的有不少“露點”的圖片,很像是個色情聊天室,她看見屏幕上正打出一行紅字:
蘇琪,你長得真像蘇琪嗎?你有蘇琪那樣飽滿的奶嗎?
江燕注意到,打字的人叫張國榮。
———蘇琪?蘇琪是哪個?江燕不覺發出了聲音。
姐姐驚回首,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你,你躲在后面干什么?你不好好睡覺,鬼鬼祟祟的躲在這里干什么?
江燕笑了:還說我鬼鬼祟祟呢,還說我不好好睡覺呢,我正要問你呢!
姐姐掩飾說:我有一封重要的電子郵件沒有收到,起來再收一下。
哦?是不是蘇琪發過來的?
你別管,我有正事。姐姐不樂意了。
你告訴我,蘇琪是哪個?是你聊天的網名吧?
是又怎么樣?姐姐不耐煩地說,不許我用這個網名啊?難道要用我的真名去上網啊?
這當兒,屏幕上又打出來一行藍字:
蘇琪,我們去洞房花燭好嗎?
江燕注意到,這次打字的人叫周杰倫。
———洞房花燭是什么?江燕又問,聽說現在時髦網上虛擬結婚,姐姐,你不會也在趕這個時髦吧?
我怎么會干這樣無聊的事情,姐姐又羞又惱,一邊關閉電腦,一邊說,你看我像那種無聊的人嗎?
……
華子在電腦上網方面,談不上是高手,但絕不是一個低手。現在的在校大學生,尤其是男生,個個都是網絡迷,游戲迷。飯可以不吃,覺可以不睡,課可以不上,游戲卻不能不打。華子長得瘦精精的,面呈菜色,平時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個老牌網蟲兒。
華子憑借江燕提供的一些線索,在本地的一個江城熱線網站上,找到了一些頭緒。當他搜索“洞房花燭”聊天室時,電腦反饋的信息是:請輸入密碼。
這就表明,江燕說的那個可疑的“洞房花燭”聊天室,就在本地的江城熱線網站里。如果有了密碼,他就可以進入。
這個聊天室為什么要設密碼呢?江燕問。
那還用說,肯定是個特別的聊天室唄。華子說。
特別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平常的意思。
廢話。
———怎樣才能得到密碼呢?華子在自言自語,抓耳撓腮。
去問問別的聊天室的人,也許他們知道內情。江燕建議說。
這個主意不錯。華子不失時機地稱贊了一句。然后他注冊了一個林志玲的網名,進入了一個普通聊天室。
連問了幾個人,對方都回答說不知道。
你找找看,劉德華、周杰倫在不在上面?江燕在旁邊出主意說,昨天夜里,他們和我姐姐聊天的,周杰倫還邀請我姐姐一起去“洞房花燭”呢!
你真聰明。華子又及時表揚了一句。隨后他輕呼一聲:我看見劉德華了!
你趕緊問他“洞房花燭”的密碼!江燕一激動,不覺將身體貼緊了華子。
劉德華在屏幕上反問了一句:你是誰?
華子趕緊鍵入一個發嗲的表情:我是林志玲,你的模特妹妹,你不記得我了么?
劉德華鍵了個微笑:那你先入會吧,成為會員,自然就知道密碼了。
華子一時愣住了,不知該怎么辦好。
———你問他,認不認識周杰倫?江燕提醒說。
你真聰明。華子說著,趕緊向劉德華打出一行字:周杰倫約我來的,說要帶我去“洞房花燭”,他怎么到現在也不來?說話不算數,氣死小妹了,下次我再也不理你們了。
劉德華好像想了一會兒,才打過來一行字:他是網管,你直接呼叫網管不就成了?
……
———終于有點眉目了。江燕舒了口氣。
是啊,我們至少知道了這個周杰倫,是江城熱線的網管;他是你姐的網友,而且昨天還邀請她一起去“洞房花燭”聊天室。華子附和著她分析說。我們假定這個劉德華說的是真話,但又怎樣找到這個周杰倫呢?他的真名叫什么?他自己會承認嗎?……
華子又提出了一系列的疑問。
江燕卻管不了這么多。她霍地一下站起來,說,走,現在我們就去他們網站,去找他們網管,不行就找他們領導。
現在?都夜里九點多了,華子一看江燕的臉色,立刻機警地改口說:對了,晚上網絡公司有人值班的,事不宜遲,現在我們就去找他們!
江燕卻說:我一個人去網絡公司就行了,你繼續在網上找線索吧。
英明,英明!華子附和著說,我們兵分兩路,追求最高的效率!
……
江燕費了很多周折,才摸到了位于郵電大廈里的江城熱線網絡公司。
一個值班的副總在一間普通的辦公室里接待了她。聽說了她姐姐失蹤的事,他表示十分同情,但他又表示,她姐姐失蹤與本公司并沒有關系。
江燕情緒激動地說,你們網絡里有色情聊天的內容,而且連網管都參與了,給犯罪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機,說不定那個網管就是嫌疑人,公司怎么能說沒有責任呢?
這位副總寬容地笑了笑,很平靜地反問說:犯罪分子也會在大街上犯罪,我們也要把所有的大街都封閉起來,或者拆除掉么?
江燕被噎往了,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最后,她氣憤地說:我會向公安機關舉報你們的。
這就對了,這事你本來就應該找公安機關,不應該來找我們。
副總客客氣氣地將她送到電梯門口。
江燕走了以后,副總不動聲色地來到網管室,將值班的工程師張杰叫到辦公室里,問他:你聽說過我們網站有個“洞房花燭”聊天室嗎?同時注意觀察他的表情。
沒有吧。怎么了?張杰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副總又問:有沒有可能,別人在我們網站設立秘密聊天室?
怎么?出了什么事?
我問你,有沒有可能?
可能吧。怎么了?張杰的臉上依然很平靜。
副總將女大學生來訪的事說了一下,然后說:秘密色情聊天室這件事,你還是要查一下。這是條高壓線,碰不得,一旦出事,你我的飯碗都保不住。
我知道了。張杰說。我會認真查的。
張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看四周無人,便打開了自己私立的那個“洞房花燭”聊天室,對著它,沉思片刻,然后打開管理員操作菜單,用鼠標點擊了一下[改名],再沉思片刻,打下了[色影愛好者]五個字。
姐姐果然一夜沒回來。
江燕和華子在出租屋內也一夜沒睡。他們泡在江城熱線各個聊天室里,逢人便打聽蘇琪的情況:你認識一個叫蘇琪的網友嗎?蘇琪失蹤了,我是她的妹妹,正焦急萬分地尋找她,求求你幫幫我吧!
……
天亮后,江燕讓華子繼續在網上尋找線索,自己跑又趕到江鷗上班的那個酒店,向門口的保安和里面的員工打聽江鷗的情況。
胡保安因為值了一夜的班,反應有些遲頓,他聽說江鷗失蹤了,看上去并不是很焦急。他慢慢回想起來,昨天中午好像在酒店門口看見過她。
———她同你說什么話沒有?江燕焦急地問。
胡保安緩緩地搖搖頭:沒有。她一出酒店,就上了一輛小轎車。
什么樣的小轎車?是出租車嗎?
好像不是。
是私家車嗎?是哪個的車?
我哪知道。
那么牌號呢?車的牌號是多少?
胡保安還是緩慢地搖搖頭:我沒有注意。我只看見,那輛車是黑色的,好像是林肯,牌號嘛,好像是8開頭的,好像是一輛私家車……
你肯定嗎?是8開頭的?
這我可以肯定,胡保安忽然曖昧地笑了笑,當時我還想,咦,江鷗也有出息了,也開始傍大款了,呵呵……
8后面呢?8后面是什么數字?———尾數?尾數呢?尾數是什么?……江燕睜圓了眼睛,緊握雙拳,對著胡保安連珠炮似的發問,看那架勢,恨不得用撬棍去撬開他的嘴。
胡保安被問得一臉茫然,呆在那兒,仿佛受到了驚嚇,連眼珠都不會動了……
在網上大海撈針的華子好像也撈到了一根草。華子用手機向江燕報告說,網上有個女的認識江鷗,并告訴了他進入秘密聊天室的密碼。可是那個“洞房花燭”聊天室卻不見了。
———下面我們該怎么辦?華子一開始就懂得了多請示多匯報的道理。
你再問問那個女的,“洞房花燭”聊天室到哪兒去了?是不是改名了?江燕指示說。
那個女的現在不在網上了。
你再問問別人,總有人知道的。我馬上就趕回來。
江燕終于體驗到什么叫日理萬機了。
當她趕回出租屋時,華子也把秘密聊天室的事情打聽清楚了,果然是改名了,改成了[色影愛好者],幸好密碼沒變。
江燕視察了一下電腦顯示器,惱火地問:那你為什么還不進去?
進去?進哪?
進[色影愛好者],進那個聊天室呀!
進不去。
為什么?
它要求新加入的成員跳脫衣舞,得到管理員的批準后,才給進去。
怎么會這樣?江燕不解地問。
可能是為了安全起見吧。華子答道。
我來看看,是怎么回事?江燕說著,推開華子,自己坐到電腦椅上,點出[色影愛好者]聊天室,輸入林志玲的用戶名和密碼后,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定時炸彈的畫面,鼠標箭頭上飄忽著一行紅字:
如果你不跳脫衣舞,你將永遠被[色影愛好者]拒之門外。
炸彈計時器上的指針滴答滴答地抖動著,正向零點靠攏。江燕略有猶豫,定時炸彈忽然就爆炸了。顯示器瞬間被炸成了碎片———當然這是虛擬的。煙霧散后,[色影愛好者]的界面不見了。他們又回到了江城熱線。
江燕臉色煞白,半晌,她咬牙說出三個字:跳就跳。
什么?華子沒聽清楚。
現在,除了按它的要求做,還有其他辦法進秘密聊天室嗎?她問。
華子沉默半晌,問道:你要進去干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們不進去,怎能找到和我姐姐接觸的男人?江燕反問道。
假如其中的一個男人害了你姐姐,他會承認嗎?他會告訴你嗎?
江燕不做聲了。
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華子說。如果一個男人害了你姐姐,他同樣也會害你。
我姐姐沒有防備,而我有防備呀。她試圖說服他。
你就不怕你跳脫衣舞的視頻,被他們在網上到處散發,甚至賣給那些制作黃片的人?
江燕沉默了片刻,低著頭說,這些,剛才我都考慮過了,但比起姐姐的性命,我顧不得許多了。
不行。華子憋紅了臉,半天,蹦出來兩個字。
你走吧。她蹦出來三個字。
華子不動。
謝謝你。停了片刻,她又蹦出來三個字。
也許你姐姐現在好好的,根本就沒事!華子忽然激動起來,跺著腳喊道:在沒有確定她的情況之前,你值得冒這么大的風險,做這么大的犧牲么?!
江燕擦了擦眼睛,邊往外推他,邊說:你不知道,我們姐妹之間的……感情,我姐姐為了我,已經犧牲了一切……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說吧。
沒有以后了,已經被推出門外的華子扭過頭說,你好自為之吧!
江燕在掩上門之前,清楚地聽見幾米外的華子嘴里又吐出來三個字:神經病!
……
長城大酒店是江鷗工作的地方。江燕覺得,將可疑的網友約到這里來,更有利于觀察和試探對方。
從下午三點開始,一小時以內,她約的三個人都準時到了。兩個男人,一個女人。她很快就排除了他們。華子一直坐在不遠處靠門窗的地方,暗中保護她。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都被酒店馬路對面的一個男人看在眼里。這個男人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內,隔著單向可視玻璃,監視著外面的這一切。
他就是江城熱線網站的工程師、網名叫周杰倫的張杰。孫燕姿和其他網友頻繁約會的聊天記錄,每個標點符號都不可能逃過他這個網管的眼睛。他值一個夜班,可以休息一天。所以,這個白天,他有的是空閑時間。
近五點的時候,江燕約的第四個男人也按時來到了長城大酒店。
這是個儀表堂堂的中年男人,網名叫“阿蘭德龍,”看上去像個成功的商務人士。正是江鷗比較崇拜的那種類型。
一見面,他就盯著江燕看,有種“似曾相認燕歸來”的感覺。
她故意試探他:怎么,我特別像你的一個熟人嗎?
他笑了笑,掩飾過去:美麗的女人看上去都是相似的,丑女人卻常常丑得各不相同。
江燕也笑了。這個男人會靈活運用老托的名言,怪不得姐姐會喜歡他。她想。
他們的談笑風生,讓坐在一旁監視、保護她的華子感到不解,甚至憤怒。
———你有男朋友了嗎?這個風度翩翩的男人突然問道。
江燕吃了一驚,忙說沒有。
那么,他又是誰呢?
誰呀?江燕有些驚慌地問。
中年男人擼了擼嘴:靠窗的那個。
江燕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去,果然發現———華子正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他們呢!她連忙向他使了個眼色,然后回過頭來說:他是誰?我不認識他啊。
中年男人笑了笑,掏出錢包,準備付賬。
怎么?你要走嗎?她吃驚地問。
很簡單,我不喜歡三人行。男人淡淡地說。
江燕急了:你不相信我的話?
中年男人已經站了起來:我相信自己的感覺。
中年男人直接去吧臺埋了單,然后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江燕氣惱地站起來,狠狠瞪了華子一眼,也不招呼他,就氣沖沖地出了門。
華子正想告訴她:這個男人開的正是一輛黑色的林肯!而且是8字開頭的私家車!
他們誰也沒注意:8號桌上的張杰,一直不停地和桌上的兩個陪酒女郎調笑,兩眼的余光卻一直朝他們這邊瞄著……
江鷗還是杳無音信。
當天晚上,江燕在網上的聊天室里又找到了那個中年男人。她叫他阿蘭德龍。他叫她孫燕姿。半小時以后,孫燕姿再次將阿蘭德龍約了出來。
這次的約會地點是偉崗溫泉休閑中心,距離市區約三十公里。
江燕決定自己一個人去,不帶華子了。他跟了去,只會把事情搞砸。她不能再失去這次機會,也許是最后的一次機會了。
兩位“明星”先在溫泉游泳池里游了一會兒,然后便相約去包廂蒸桑拿。
就在江燕抓著泳池邊的扶手往上爬的時候,有一只手在水里抓住了她的腳,用力一拉,她便重新掉進了水里,她的嘴也及時被一只手捂住,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是我,我是華子!
———你?你怎么來了?江燕驚詫不已。
你怎么把手機關了?華子抱怨說。
他,他要關的,江燕解釋說,他自己的手機也關了。
你以為你很聰明是吧?華子抱怨說:你要和他進包廂?死在里面都沒有人曉得!你姐姐死了難道還不夠,你還要把自己再搭進去嗎?!
什么?你說我姐姐死了?江燕又驚又疑:你怎么知道我姐姐死了?
我,我是這樣假設,華子辯解說,就算你姐姐沒死,你這樣進包廂和他亂搞一氣,就能把她救出來嗎?
什么亂搞?江燕生氣地推了他一下:你腦子里除了這些臟念頭,還有沒有別的?江燕警惕地看了看霧氣裊裊的四周,沉下身體,只在水面上露出一個腦袋。好吧,讓我來告訴你,她壓低聲音、但咬牙切齒地說:如果他是兇手,他就會露出馬腳;如果他不是兇手,那他就會幫助我找到兇手。你聽明白了嗎?
說完,她迅速爬上了泳池,消失在“女賓更衣室”門后。
華子真想沖上去警告她:這個男人開的正是8開頭的黑色林肯,他有很大的嫌疑!江燕你這樣做是非常危險的!……
一小時后,也就是到了夜里十點鐘左右,江燕已經坐上了這個中年男人的黑色林肯,往他的湖邊別墅駛去。
在車上,江燕向他訴說了姐姐的失蹤,告知了姐姐在失蹤前接觸過的六個網友的網名,“阿蘭德龍”便是其中之一。
———你真的沒有見過我姐姐嗎?她用的網名是蘇琪啊。江燕邊說邊注意觀察他。
男人停下車,好像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說,對不起,沒有印象。我只和她聊過天,但我從來不主動約女網友見面的。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力幫你找的。他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然后發動汽車,繼續前駛。
我叫江燕。她突然向他報出了自己的真名,觀察著他的反應。
“阿蘭德龍”瞄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復雜。片刻之后,他也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龍祥,吉祥的祥。
你在哪兒工作啊?她又問。
男人想了想,說,吉祥家具城。
哦,你是老板啊?
我只是一個董事。男人謙虛地說。
江燕還想問什么,龍董事卻搶先問她說:你上大學幾年級了?讀什么專業?
這個問題其實剛才在浴室包廂里,他已經問過了。江燕并不點破,而是把答案又說了一遍:我上大三了。學的工商管理。
明年這時候,我就畢業了。她又補充一句。
哦?好啊,有興趣的話,畢業后可以來我們公司工作啊。他說。
謝謝。江燕高興地說。到時候還要請你多幫忙啊。
不客氣……
說話間,轎車拐上了一條林間小道,不久,就進入了別墅區。
江燕看見一幢幢小別墅錯落有致地排列在臨湖的山坡上,大多黑黢黢的,沒有燈光。男人解釋說,這里剛建不久,雖然賣出了一大半,但多半還沒有裝潢,還沒有什么人住。
轎車環繞別墅區兜了一圈,然后才在緊靠湖邊的一幢別墅前停下來。男人禮貌地請江燕先下車,然后打開車庫的遙控門,正要把車開進去,手機卻響了起來。江燕心里不由得嘀咕起來:咦,剛才不是說好,都把手機關了嗎?……
他接聽手機的聲音很小,哼哼哦哦的,江燕聽不見他在說什么。少頃,男人從車窗里交給她一串鑰匙,讓她先進別墅等他一下。———我有點急事處理一下,半小時就回來。男人抱歉地說,
我跟你一起去吧。江燕說,我也該回去了。我要去找我的姐姐。
我會幫你找的。他邊驅車邊說:耐心一點,最多半小時就好。
直到轎車紅色的尾燈被遠處的樹林擋住看不見了,江燕才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孤單。
……他把別墅的鑰匙交給我,可見他對我的信任,可我卻一直不相信他,把他當成嫌疑人來調查……她心里不免有了幾分愧疚,更多的還是著急———姐姐現在哪里?是死是活?……
九月的江城,白天悶熱異常,夜晚又冷得出奇。
午夜時分,江鷗跑到派出所去報案,說她的妹妹江燕失蹤了。
多長時間了?胖警官不緊不慢地問。
江鷗愣了愣,心算了一下,決定把時間說得長一些:有,有五六個小時了。
五六個小時?胖警官將剛拿起的筆又放下了。按我們的規定,人員失蹤24小時才能立案。
24小時?江鷗驚呼一聲,那我妹妹還有命嗎?
等等,等等,胖警官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盯著她看了半天,心想這人怎么這么面熟?于是問道:你是不是昨天傍晚來我們這里報過案?
江鷗愣了愣,說,沒有啊。
沒有?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哦,那就算了。胖警官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