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商”雖離我們遠去,然而,歷史與現實有時不過是一紙之隔。
閻維藩,蔚長厚票號福州分莊經理(電視《喬家大院》中潘為嚴的原型),因給年輕軍官恩壽墊支銀兩10萬兩作為其升官活動費,受到總號的責難。不想恩壽官運亨通,不久擢升漢口將軍,不幾年恩壽歸還了所借蔚長厚之銀,并為票號開拓了業務。這個靠山以后能給票號帶來源源不斷的好處,總號查處閻維藩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但閻維藩因曾經受到排擠和斥責喪失了對蔚長厚的感情,決計離開蔚長厚返鄉另謀他就。
祁縣最有實力的富商喬致庸一直想在票號業大展拳腳,但他心里十分清楚,雖然票號贏利豐厚,但是沒有精通業務的人才是萬萬不能的。票號掌柜必須有眼光,有謀略,辦事沉穩而不拘謹,眼光獨到卻不冒失。喬致庸一直在尋找這樣的人才,當得知閻有意離開蔚長厚票號時,心情非狂喜二字不能形容。
喬致庸關注閻維潘不是一天兩天了,閻是經營票號業務的能手,年輕有為,這幾年蔚長厚票號福州分莊被閻經營得風生水起,不但無一例呆賬壞賬,給恩壽墊支銀兩作活動經費更是眼光獨到,收益多多。如果閻能為自己所用,喬家必能在票號業大展拳腳,甚至能實現自己“匯通天下”的宏愿。所以,無論如何要把握這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把閻搶到手!但喬致庸自己由于“太平軍事件”被朝廷圈禁山西,不能親自出省相迎,很容易被人搶了先。于是喬致庸派兒子喬景儼提前一星期就在閻回鄉必經之路子洪口迎候,并設計保證閻第一時間見到的山西財東是喬家而不是別家。
喬是個愛才的人,對閻的迎接可謂盛況:十六人臺大轎,鼓樂開道,錦帽貂裘……而比閻年長的喬景儼騎馬驅馳左右,喬致庸也早已在家門口等候,迎入屋內,更是噓寒問暖,好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又擺下豐盛的宴席款待閻維藩,極盡東家之誼。喬致庸暗中察看閻維藩,見他儀表堂堂,舉止有度,不似癲狂之人;談吐有節,精明而不失穩健,自信而不失謙遜,應該是個機會和分寸拿捏得恰當的人;談起票號業務,真知灼見,如數家珍,業務水平堪稱一流。當喬致庸得知閻維藩年僅36歲時,更是贊不絕口,尤其知道他和自己一樣,也有“匯通天下”之心時,更是欣喜不已。兩人越談越投機,喬家當場聘閻維藩出任喬家大德恒票號大掌柜。閻維藩見喬東家禮賢下士,且用心良苦,頗有知遇之感。
情節的發展不是直線式的,而是拐了個彎。一個月后,閻維藩拜見喬致庸,要辭去大掌柜職務。閻維藩的理由是喬東家雖然想用他閻維藩這個人,卻不一定真正舍得將喬家票號交由他全權經營,也就是說,喬東家很難只扮演東家的角色,除了四年一個賬期,按股份分銀子,其余一概不問!如果不能得到足夠權限,在外經營不能獨斷,自己就做不好這個掌柜,就一定不能做這個大掌柜。
閻之所以擔憂,是因為喬致庸要的“匯通天下”不僅僅是做生意賺銀子,而更多的是一種開創性的事業,更多承載了喬致庸的夢想。正因為如此,極富才干和理想的東家極有可能自覺不自覺地進行干涉和制肘。喬致庸十分肯定地表示:大德恒票號業務由閻全權負責。因為閻掌柜是票號業奇才,票號交給閻沒什么不放心的,如果自己打理票號,不但分身無術,也是班門弄斧,不是給閻掌柜幫忙而是添亂,還不如閻掌柜全權負責的好。從此,雄才大略、善于經營的閻維藩主持大德恒票號26年,使大德恒票號業務繁榮昌盛,每逢賬期,每股分紅達到一萬兩左右。在甲午戰爭、義和團運動、庚子事件、辛亥革命中,由于社會動蕩,有不少商號、票號遭受影響而倒閉,而大德恒票號由于閻維藩主持有方,每逢變故均能及時采取措施化險為夷。可以說,閻維藩為喬家立下了卓越功勛,而喬家也確是慧眼識英才。
在選人這點上,晉商的其他財東們和喬致庸并無二致,他們認為:“得人者昌,政界固然,商界何獨不然?”晉商求賢若渴,也慎之又慎,尤其是在經理的選擇上更是不計累繁,或是由介紹人引薦,或是由自己注意查訪,經過反復考察、比較、篩選以后,才會確定人選。在正式聘用之前,財東與被聘的經理還要面談一次,以便當面做最后考察,被聘者也借此機會考察一下財東,看他對自己是否有信心、有決心,在經營思想和方略上是否相一致。這一切都沒有問題以后,雙方便正式合作。一旦具禮相聘后,財東秉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用人之道,給予掌柜充分信任,在企業正式運作以后,財東便采取超然的態度,由掌柜全權經營。
我們不妨再看另一個生動的故事。
太谷曹家在沈陽開設富生峻錢莊時,曹財東慎重挑選了位掌柜,并交給他七萬兩白銀做本錢,委派其赴沈陽上任。沒有想到,這位掌柜在沈陽經營幾年,不僅沒有賺到錢,反而把東家的七萬兩本錢也賠了進去。曹財東聽了掌柜的全面匯報,又實際了解并分析了賠錢的主客觀原因,認為掌柜并非不盡職守,實在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因素導致虧損,不但沒有生氣和責怪掌柜,反而問他:“還敢不敢繼續干?”于是,曹財東又給他撥付了第二筆資金,得到東家的鼓勵,這位掌柜攜資再赴沈陽。
不料幾年過后,他又給賠了個精光,掌柜感到十分慚愧,一再向東家表示歉意,決定引咎辭職,可曹財東聽了他第二次賠錢報告后,做出了令他感到震驚的舉動,竟然又拿出第三筆錢并鼓勵他不要灰心,認真總結經驗教訓,相信他一定能夠經營好富生峻錢莊。掌柜見曹財東對自己如此信任,感激涕零,決心一定要干好干成,報答東家的知遇之恩,否則,再無言見晉東父老。
回到東北后,這位掌柜重振旗鼓,整頓人事,在總結前兩次賠本教訓的基礎上改變了經營方法,很快就見到了明顯效果。沒幾年富生峻不僅贏回了前兩次賠的錢而且獲得了巨額盈利,掌柜感念曹財東的恩德,不敢居功自傲,裹足不前,仍然時時留心商機,一心擴大富生峻規模。
有一年秋天掌柜回省探親,一路看到長勢喜人的紅高粱、不禁隨手折取幾根,竟發現莖內蛀蟲很多,當即斷定蟲災蔓延,豐收無望,行情必漲,遂打消回省念頭,折返沈陽,大批購進高粱。其他商號則被即將豐收的假象迷惑而大量拋售。屆至秋收,高粱產量銳減,行情陡漲,富生峻頓獲巨利。掌柜借此機會,又根據東北盛產高粱的優勢,為東家在四平街開辦了富盛泉、富盛長、富生成、富生義四家釀酒店,富生峻錢莊在沈陽成了首屈一指的大戶,為曹家賺了大量的白銀。
時移世易,英雄末路唱大風,由于種種原因,山西商人最終難逃沒落的宿命。“晉商”雖離我們遠去,然而,歷史與現實有時不過是一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