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吐大荒徐悲鴻

就全面性而論，徐悲鴻的努力與所取得的成就，無人能望其項背。

最近，徐悲鴻的油畫《放下你的鞭子》即將在香港拍賣，估價三千萬人民幣，這是繼去年《愚公移山》(3300萬成交)、《奴隸與獅子》(5711萬成交)等作品屢創天價之后的又一力作現身市場，究竟花落誰家，相信又將引發一場動人心魄的角逐。

仰望大師，若論徐悲鴻為中國影響力最大的藝術家絕不為過，且不說《辭海》中他的名字獨占一隅，就算對普通老百姓而言徐悲鴻和他的馬也已是家喻戶曉。作為中國近現代美術最重要的開拓者和奠基人之一，他熔中、西畫學于一爐，“引西潤中”，“以中融西”，在藝術的各個領域都有著不凡的成就。著名藝術評論家陳傳席曾言，“如果單就某一方面而論，或許也有數位畫家能和他比肩，不過，若就全面性而論，他的努力與所取得的成就，則無人能望其項背。”

徐悲鴻視藝術重于生命，一生以艱苦卓絕、絲毫不茍、全身心為藝術的殉道者精神悉力以赴之。當年在歐洲學習期間，為了盡快掌握西方繪畫技法，每天流連于博物館、展覽會，常常畫到渾然忘我、飲食未進，并因此得了胃腸疾病，發作疼痛難忍，在一張素描后他題寫道，“人覽吾畫，焉知我之為也，乃痛不可知也。”他一生大約畫了兩萬多張素描，數量之多令人驚嘆，許多經典之作至今仍是習美術者描摹的范本。哪里像現在的畫家一邊做藝術一邊還開個飯館忙著賺錢，無比浮躁。

徐悲鴻學西方藝術之時，也正是中國“五四”運動新文化與傳統文化沖突之際，他未拘泥于古法，殺出了一條中西結合的新路。不僅在他的油畫中表現了傳統中國畫以氣韻為上的特質，而且大膽地將素描技法融入國畫中，尤其是國畫中的人物造型達到了維妙維肖的程度。

當時也有一些人提出質疑和批評，但他仍堅定地對國畫“改良”進行推動。“一意孤行”這方印章表達了他對藝術的探索和執著。前不久，我們聽到陳丹青對當今藝術界悲憤的吶喊，“今天哪位藝術家膽敢‘一意孤行’?我們不但不敢‘孤行’，我們甚至沒有自己的‘一意’。在座哪位說得出自己的‘一意’，是什么嗎?”

徐悲鴻的馬集其藝術成就之大成，尤著于世。多至千幅的速寫和對解剖學的鉆研，使他能將馬最動人的形象與動態活現于紙上，筆的線條和墨渾然交融一體，使人難辨清哪一筆是線條、哪一筆是塊面渲染，真正做到了筆即墨，墨即筆。徐悲鴻畫馬也不全用國畫毛筆，比如被風吹起來的馬鬃、馬尾則用狼毫油畫筆施以濃墨或焦墨，達到了軟中帶硬的質感，他的大寫意法畫馬是前無古人的，開一代之先河。

徐悲鴻不僅在藝術上苦苦修煉，那顆赤子之心更牽掛著國家的興亡和民族的美術教育。他藝術創作最旺盛時也正是民族處于國破家亡之際，他奔走南陽籌賑報國。1939年徐悲鴻在新加坡辦展，當時六十多萬人口的新加坡竟有三萬人參觀其展覽，規模之大、藝術影響之大、籌款之多成為令后人稱頌的藝術盛事。

徐悲鴻有著識別藝術人才的獨到眼光和古道熱腸，傅抱石、蔣兆和、齊白石等很多著名畫家都曾得到過他的幫助。傅抱石曾畫《高山仰止》圖為他五十賀壽，以此表達敬仰和感激之情。徐悲鴻去世后，齊白石站在他的故居里幾個小時不語，只是流淚。

徐悲鴻學成歸國后執教二十余年，不僅培養了一大批優秀畫家和美術教育人才，而且形成了自己的繪畫理論，對全國美術界、教育界的影響至今不衰，徐悲鴻的一生是為民族和民族藝術吶喊的一生，無論他的藝術追求還是人生奮斗都印證了吞吐大荒的恢宏與廣闊。

前不久去北京新街口徐悲鴻紀念館參觀，《愚公移山》、《田橫五百士》、《九方皋》等藝術珍品令人感動，而紀念館的裝修寒磣則令人心酸，一代宗師徐悲鴻藝術成就之高和紀念館之簡陋，對比之下，讓人唏噓。

悲乎?非也。魂兮，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