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權財富基金的社會責任投資

摘要：主權財富基金采取社會責任投資策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化解敵意，獲得長遠的投資回報。中投公司應借鑒其他主權財富基金的做法，在投資決策中引入社會責任投資標準。這么做除了有助于在投資策略上避免非議。贏得更好的投資環境以及獲得長遠的投資回報外，更深遠的意義還在于其強大的示范效應與引導作用。

關鍵詞：主權財富基金；社會責任投資；公司社會責任

中圖分類號：F830.59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291X(2008)12-0079-03

“投資讓世界變得更美好”，這一口號正在吸引越來越多的理性投資者加入到社會責任投資的運動中去。而日益崛起的主權財富基金因具有特殊的國家背景、龐大的資金規模，其投資策略和投資方向一直引人注目。有些主權財富基金或為避免非議，或出于長遠利益的目的，都在做出投資決定時將社會責任投資的標準納入考慮范疇。本文對這一現象的原因進行分析，在此基礎上對我國主權財富基金的投資策略提出建議。

一、社會責任投資的理念

社會責任投資(Soci Uy Responsible Investments，簡稱SRI)是一種新的投資理念。按照美國社會投資論壇(socialInvestment Forum)的定義，它是指“在精確的財務分析的背景下，將正面及負面因投資所造成的社會或環境結果，加以考慮的投資過程。”與只考慮風險及報酬的傳統投資方式不同，社會責任投資在投資對象的篩選中，還特別注重社會、環境、人權等企業社會責任的標準。它將融資目的和社會、環境以及倫理問題相統一，以股票投資、融資等形式為那些承擔了社會責任的企業提供資金支持。

社會責任投資的理念源于宗教。在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中，都有用道德標準規范經濟行為的傳統，以避免經濟行為違背信仰和道德觀。如20世紀20年代的美國循道公會，他們同意投資于股市，但反對投資于賭博和釀酒行業；貴格會和衛理會教徒拒絕參與奴隸貿易，也明文規定禁止投資煙草、酒精、軍火制造、賭博等行業。現代的社會責任性投資受到了20世紀60年代民權運動、女權主義運動和環保運動的推動。在越戰期間，美國出現了第一只社會責任性投資的基金——柏斯全球基金(Pax World Fund)，該基金在投資組合中排除了與越戰有關的公司。而隨著一些大型退休基金和其他投資者更加關心如何降低社會和環境問題的顯性風險，以及推動上市公司的公司治理改善，社會責任投資運動進入了一個迅速發展階段，有關社會責任投資的研究和實踐廣泛開展起來：1991年英國社會投資論壇成立；1996年美國社會投資論壇成立；1999年道·瓊斯可持續全球指數發布；2001年英國倫敦《金融時報》社會指數發布……由于反映了經濟、社會和環境之間的和諧和可持續發展關系，社會責任投資受到了全球廣泛的關注和追捧。目前，全世界已有21個國家有與社會責任投資相關的金融產品，其中美國及英國的社會責任投資總資產規模已超過3萬億美元，而且每年以超過30％的速度成長。

一般來說，社會責任投資的方式有三種：一是社會篩選(screening)。在這種方式下，投資人不僅要根據財務績效選擇投資目標，而且要根據社會績效來選擇，包括社會、環境、倫理等方面。社會篩選有積極篩選和消極篩選兩種，積極篩選是選擇那些產品、服務及經營方式對社會有積極貢獻的企業，消極篩選是排除那些產品或服務與社會效益不符的公司股票，如煙草、酒精、武器、賭博等領域。二是股東請愿(share-holderadvocacy)。股東以企業所有者的身份，通過提交建議、代理投票、提交股東決議、企業協議與管理者對話等方式影響企業在社會責任方面的行為，要求企業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三是社區投資(community investment)。即通過社區發展金融機構向社區進行投資。社區發展金融機構為那些無法從傳統的金融機構獲得貸款的低收入社區投資，使當地機構為低收入家庭提供金融服務以及小企業和重要的社區服務提供資本得以可能。

二、主權財富基金與社會責任投資

(一)主權財富基金的特征

主權財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s，簡稱SWFs)由來已久，而且已經成為國際金融市場上一個日益活躍和重要的參與者。而去年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的成立，使它再次成為世人矚目的焦點。對于主權財富基金，目前尚無一個明確定義。一般而言是指一國政府利用外匯儲備資產創立，在全球范圍內進行投資，以提升本國經濟和居民福利的機構投資者。與一般的投資基金相比，主權財富基金在資金來源、經營實體等方面有著顯著的差別。

1 特殊的資金來源

主權財富基金主要來源于外匯儲備盈余和自然資源出口盈余。近年來，世界經濟持續增長，新興市場國家經濟增勢迅猛，加上國際油價持續居高不下，新興市場國家和產油國積累了大量外貿盈余或石油美元。在過去，無論是產油國還是貿易順差國，大多以購買美國國債作為主要投資和保值方式。隨著美元近年來不斷貶值，投資美國國債的收益已不如先前那么有吸引力。針對這種情況，為提高外匯資產的投資收益，這些國家和地區逐步在滿足外匯儲備必要的流動性和安全性的前提下，將一部分外匯儲備剝離出來，單獨成立專門的外匯投資機構，把外匯儲備轉變成投資基金，運用外匯資金在國際市場進行投資，以達到保值、升值的目的。因此，各國主權財富基金的資金來源主要在兩方面：一是來自外匯儲備盈余，主要以亞洲地區的新加坡、馬來西亞、韓國、中國臺灣、中國香港為代表；二是來自自然資源出口的外匯盈余，包括石油、天然氣、銅和鉆石等自然資源的外貿盈余，主要以中東、拉美地區為代表。

2 濃厚的政府背景

由于資金來源于一國的外匯儲備，使得主權財富基金必然同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政府存在密切聯系。從世界各國的情況看，主權財富基金的管理主要有由中央銀行直接管理和成立專門的獨立機構來運作兩種：有的設立獨立于財政部和中央銀行的專業投資機構，如新加坡投資公司等；有的由中央銀行下設專業機構進行管理，如挪威政府養老基金。雖然各主權財富基金都強調其商業性、專業性和獨立性，但從其本質上來講它們都是由政府擁有、控制與支配的，具有濃厚的政府背景。

3 龐大的資金規模

特殊的資金來源和濃厚的政府背景使得主權財富基金的規模極為龐大。截至2007年底，全球約有30多個國家和地區成立了自己的主權財富基金。而據倫敦國際金融服務局(IFSL)日前公布統計報告稱，2007年全球主權財富基金管理的資產達3.3萬億美元，比2006年增長了18％。由于外匯儲備不斷增加，主權財富基金還在持續快速增長。根據摩根士丹利(MorganStanley)公司的測算，隨著一些國家儲備的增長，主權財富基金還將以每年5 000億美元以上的速度增長，加上資本升值因素，到2015年，SWF總額將膨脹到12萬億美元，占全球金融資本的比重將上升至9％。

正是由于主權財富基金規模龐大，且有國家背景，其投資策略和投資方向一直引人注目。因此，有些主權財富基金或為避免非議，或出于長遠利益考慮，都在做出投資決定時將社會責任性投資的標準納入考慮范疇。

(二)主權財富基金的社會責任投資實踐

挪威、澳大利亞等國的主權財富基金在社會責任投資方面較有代表性。

挪威央行管理的挪威政府全球養老基金(GovernmentPension Fund-Global)前身是挪威石油基金，資金來源主要是該國石油工業的贏利，2006年更名為全球養老基金。根據2007年底公布的數據，其資產規模近4000億美元，為全球最大的主權財富基金之一。挪威的政府全球養老基金是公認的全球透明度最高的主權基金，其投資組合比例和投資回報情況以季報和年報的方式公之于眾。這只基金曾因為投資于一些涉及軍工和煙草等敏感行業的公司，其投資策略引起國際社會關注。2004年底，挪威政府特別成立了道德監督委員會(Advisor Council on Ethics)，幫助財政部更全面地監督基金運作。這是其他主權財富基金并不存在的職能部門，由5人組成，制定了經議會同意的工作章程和職責，通常每年向財政部遞交一份督察報告，并實時監督每一項投資是否遵守了各項國際法規。道德監督委員會列出一系列禁止投資對象，如武器生產、破壞環境、涉及違反人權及貪污腐敗等公司或領域的投資，上報財政部并予以反對。2006年1月5日，在道德監督委員會的建議下，挪威新任財政部長宣布將部分涉及軍火生產的公司從全球養老基金的投資名單中剔除。其中包括：美國聯合技術公司、波音公司、諾斯羅普·格魯門公司，這三家公司生產的產品涉及洲際彈道式導彈系統；霍尼維爾國際公司，其產品涉及核能爆破；英國BAE系統公司、意大利Finmeccanica公司，這兩家公司生產飛機核彈；法國賽峰集團，其產品與核潛艇有關。2006年6月，挪威全球養老基金沽出超過4億美元的沃爾瑪公司股份，將其納入禁投領域，理由是沃爾瑪在發展中國家的供貨商使用了童工來生產商品。2006年11月，從事開采金屬和礦業的英國公司Vedanta Re-sources Plc也被剔除出投資名單。挪威財政部發布的公告稱。根據投資道德顧問委員會的建議，挪威政府全球養老基金不能成為破壞環境、違反人權的共犯，因此，決定停止與該公司的合作。社會責任性投資并不妨礙該基金的表現，2006年挪威主權基金的回報率達到7.9％，高于政府的預期目標。

澳大利亞未來基金(Future Fund)則是另外一個代表。這支主權財富基金成立于2006。年，資金來自澳大利亞政府的預算盈余，管理的資產高達600億澳元(合556.7億美元)。2007年11月，澳大利亞電信的股東投票否決了公司的高管薪酬方案，其中關鍵的一票反對票來自Future Fund。根據這套薪酬方案，澳大利亞電信的首席執行長所羅門‘特魯希略可以在2009年6月之前獲得最多2070萬股的股票期權。如果澳大利亞電信的股價連續4年的漲幅達到11.5％，特魯希略手中的股票期權可以轉成股票。Future Fund認為，這套薪酬方案對于股價的要求太低，沒有將管理層的表現與股東的回報充分聯系在一起，不符合股東的利益。這種做法正是社會責任投資的股東請愿方式。有評論稱。這次投票可能將在全球范圍開啟主權財富基金倒向維權派投資者的新時代，并迫使企業對股東更加盡責。

(三)主權財富基金進行社會責任投資的原因分析

越來越多的主權財富基金在其投資策略中引入社會責任投資標準，主要出于兩個原因的考慮：

首先是化解敵意，避免投資策略引起爭議。由于主權財富基金敏感的政府背景和龐大的資金規模，更由于它們的投資目標密集于金融或者戰略資源領域，從而引發了被投資國家的嚴重憂慮。以美國財政部長保爾森為首的西方高官指出，主權財富基金的透明度太低，容易產生內幕交易、權錢交易等違法現象，為金融監管帶來麻煩；在金融、軍工、自然資源等敏感行業，外國主權財富基金可能利用投資機會獲得重要情報，對被投資國的國家安全造成損害。因此主權財富基金特別是來自新興市場國家的主權財富基金不斷受到各方面的猜疑、阻力甚至公開的敵意①。為了減少市場上的擔憂，贏得更好的投資環境，實現主權財富基金的成功運作，主權財富基金采取了各種措施，包括強調按照商業模式運作、以資本回報率最大化為目標、提高投資的透明度等。而近兩年部分主權財富基金又在做出投資決定時將社會責任性投資的標準納入考慮范疇，將一些涉及軍工、煙草等敏感行業和涉嫌破壞環境、違反人權等敏感問題的公司排除在投資范圍之外，無非也是出于這個目的。

其次是追求穩妥的投資回報和長遠利益的考慮。一般而言，主權國家或地區創建主權財富基金的目的有三：一是穩定國家收入，減少意外波動對經濟的影響；二是積蓄財富，保障人民福利；三是支持國家發展戰略。無論是出于何種動因，其基本目標都是謀求長遠投資，獲取較高的投資回報，以保證國家盈余財富購買力的穩定。特別是其中的主權養老基金，由于它是國家的重要戰略儲備，是國民的養命錢，因此對收益率的要求會更高。而社會責任投資能夠幫助主權財富基金獲得較高的長期穩定收益。大多數實證性研究成果說明，社會責任投資不僅能產生良好的社會效益，其投資的績效也優于傳統投資。因此，出于追求長期積極投資回報的目的，主權財富基金在做出投資決定時會納入社會責任性投資的標準。

三、對中國的啟示

應對外匯儲備的極速增長，我國也加入了主權財富基金的行列。2007年9月，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下稱中投公司)掛牌成立，負責約2 000億美元的外匯儲備投資。我國的主權財富基金雖然不是最大的，但卻因其發展中國家和政治大國的身份受到了西方國家的高度關注，注定了中投公司在開展海外投資活動時不可避免地面臨更多的阻力和困難。解決的方法除了保證其投資行為的純商業化、更好的信息披露和透明度、更高的治理結構以及尊重東道國相關規定外，不妨也借鑒其他主權財富基金的做法，在投資決策中引入社會責任投資的標準。這么做除了有助于中投公司在投資策略上避免非議、減少市場上的擔憂，贏得更好的投資環境以及獲得長遠的投資回報外，更深遠的意義還在于其強大的示范效應與引導作用。與歐美國家相比，中國上市公司對企業社會責任的關注度相對較低，而中國的機構投資者在投資決策中，也較少考慮投資對象的盈利模式中是否有違背社會責任的因素。而主權財富基金規模龐大，當其投資于資本市場中某一行業或者某一公司時，對該行業或者該公司都將產生巨大影響。如果中投公司在投資國內企業時除了考慮財務因素，還能依據企業社會責任的相關基本標準(如環境、員工健康與安全、多元化和人力資源政策、人權和供應鏈等)來識別、篩選投資對象，選擇那些在社區貢獻、環境保護、國際人權、產品質量方面做得好的企業，排除與社會效益不符的公司和領域，盡可能地促進公司治理的改進和完善，那么那些更多地履行社會責任的公司和領域(如清潔能源、污染控制等行業)將會得到更好的發展。這種“示范效應”不僅能有效引導企業改進公司治理、承擔社會責任，而且對于整個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也十分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