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蒙學倫理道德教育思想是呂祖謙教育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呂祖謙在“良知良能”說的基礎上,堅持以“德育為本”,在蒙學倫理道德教育思想上主張先入為主,正面引導;順其天性,循序漸進;強調道德的實踐和規范;樹立高遠的志向;重視環境和榜樣的作用。
關鍵詞:呂祖謙 蒙學 倫理道德教育 特點
中國古代的蒙學教育,亦稱“蒙養教育”①,是指當兒童智慧開蒙之際及時進行啟蒙教育的學問。由于兒童于事多暗昧,因此啟迪童稚,消除暗昧也就成為了蒙學教育的重要內容,成為私學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受儒家經典《周易·蒙卦》中“蒙以養正,圣之功也”、“養正莫先于禮”的倫理觀影響,蒙學教育以“明人倫”為目的,始終肩負著承載和傳播倫理道德的使命。倫理道德教育也就成為傳統蒙學的主要內容。特別是到了宋代,蒙學的倫理道德教育越來越受到了理學家的重視。與朱熹、張木式齊名的呂祖謙就是南宋時期著名的理學大師,其教育思想十分豐富,在蒙學倫理道德教育上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
呂祖謙(1137—1181),字伯恭,學者稱東萊先生②,婺州(今浙江金華)人,南宋著名教育家。曾經擔任嚴州州學教授,兩次被任命為太學博士,并且設立自己的私人學校,吸引了南宋各地的眾多學生,影響很大。一生中從事教學近二十年,積累了豐富的教學經驗,有著自己獨到的教育思想,尤其是在蒙學倫理道德教育的訓蒙方法上,有著自己鮮明的特點。
第一,先入為主,正面引導。呂祖謙注重早教,教子以正,但他更強調“正趨向”。他說:“教小兒當以正,不可便使之情竇日開。教小兒當先教以恭謹、不輕忽、不躐等,讀書乃余事。”③他認為道德教育必須先入為主,從小注重對兒童行為習慣的培養,接受純正的儒家倫理道德思想,以端蒙養之基,為今后打基礎。他贊成“教婦初來,教子嬰孩”的觀點,指出“蒙始終宿以嚴”④,認為“嬰稚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之則為,使止則止。比及數歲,可省怠罰。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見世間無教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恣其所欲,宜誡翻獎,應呵反笑。至有識知,謂法當爾,驕慢已習,方復制之,捶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恣。逮乎成長,終為敗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是也。”⑤他認為這是“正之于始”⑥的好方法,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理想效果,用他的話說就是“乃易為力”⑦。如果“今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到長益兇狠,只為未嘗為子弟之事。乃長則于其親,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病隨所居而長,至死只依舊。為子弟則不能安灑掃應對,有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則不能下官長,為宰相則不能下天下之賢,甚則至于徇私意,義理都喪。”⑧習染將深以后,性情已就,再進行行為習慣的養成教育,將教之不及,即使“捶撻至死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恣”,“逮乎成長,終為敗德”。
第二,順其天性,量資循序漸進。呂祖謙認為,蒙學倫理道德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應遵循兒童的生理和心理特點。在道德教育的內容安排上,體現由淺入深,由近及遠的原則;在道德教育方法上,因人而異,因勢利導,量力而行。他認為在蒙學倫理道德教育中先習經書,對兒童是十分有害的。他說:“后生學問,且須理會《曲理》、《少儀》、《禮儀》等學,灑掃應對進退之事,及先理會《爾雅》訓詁等文字,然后可以語上,下學而上達,自此脫然有得,度越諸子。不如此,則是躐等,犯分陵節,終不能成。熟先傳焉,熟后倦焉,不可不察也。”⑨他認為對兒童的道德教育,只能從淺近處著手,先教之以小學規矩,使兒童于灑掃應對進退之間習之,量弟子的資稟,循序而進,操功于悠久,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則為“躐等”。
第三,強調道德的實踐和規范。呂祖謙認為道德教育講得再好,如果停留在書本上的探索是不夠的,應將學到的道德修養的內容具體落實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的一言一行中去。他對學生說:“如事兄、從兄、處家、處眾,皆非紙上所可記。此學者正當日夕檢點,以求長進門路。”{10}這就是說,對于道德的躬行,不是紙上功課所能代替得了的。只有“日夕檢點”,才能有所長進。任何一種道德僅從書本上學習,不能領悟其精髓,只有將其付諸生活實踐,才能構成自己品質的有機組成部分。這與呂祖謙“求實用”的思想有很大的關系。為了便于道德的躬行,呂祖謙注意道德規范的制定,這樣可以督促初學者養成良好的生活學習習慣。呂祖謙在《乾道四、五、六年規約》中從思想、學業以至生活規范等方面作了具體明確的規定。大到做人的根本,小到如何坐,如何行,如何稱呼;哪些是必須做的,哪些是不應該做的。這種種行為規范均帶有一定的強制性,督促學生從不自覺到自覺,是思想教育和措施的落實和保障。但如此詳細的要求,也顯得缺乏靈活性和變通性,束縛了兒童的個性發展。
第四,注重環境的作用,重視榜樣的垂范力量。呂祖謙十分重視環境對兒童的影響,重視榜樣在蒙學倫理道德教育中的示范作用。在其蒙學教材《少儀外傳》中收錄的均是賢人、名士的嘉言善行,用以說明道理,作為兒童的榜樣和示范。他認為:“人之性本同,一有所隨,便分善惡,如堯之朝舜,舜為善人之家,共、鯀為惡人之主。方未有所隨,則同此人也。一步隨舜、禹,則為善人之歸;一步隨共、鯀,則為惡人之黨。是為善為惡,為正為邪,皆在舉步之間,不可泛有所隨。”“今人能上隨則一步高一步,下隨則一步下一步。如修身,如為學,一向隨上,則高明。如飲酒如佚樂,一向下隨,則卑鄙矣。”{11}在呂祖謙看來,人的本性是相同的,人之所以有善惡之別,關鍵是各人平時所追隨效仿的對象不同所造成的。堯、舜、禹是善人之宗主,共、鯀則是惡人的首領。以舜、禹為自己人生的“準的”,追隨其后者,最終必將為善人。相反,如以共、鯀為準則,其結局注定要淪為惡人。應該說這種重視環境在兒童道德教育發展中的作用的觀點是值得肯定的。他重視對兒童的正面教育。“司馬文公幼時患記問不若人,群居講習,眾兄弟既成誦游息矣,獨下惟絕編,能背誦乃止。用力多者收功遠,其所講誦者,乃終身不忘矣。”{12}為兒童樹立了一個刻苦用功的事例,闡明勤能補拙的道理。以事教人,理在其中,不僅可以養德,兼可博聞。典型人物和事例形象、生動、感人,便于兒童模仿學習。榜樣的垂范作用還表現在重視教師的以身作則和率先垂范,師者當以自己持身之莊,處話之正,為學生樹立一個道德楷模。“古之學者必嚴其師。師嚴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篤敬,篤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不遷。”{13}一個好的教師必須能成為兒童在道德修養方面的榜樣,否則教育就失去說服力,失去了約束作用。他認為長輩是兒童最好的老師,長輩的言行舉止也可以直接影響到兒童。“父母正則子孫孝慈,是以孔子家兒不知罵,曾子家兒不知恕。所以然則,生而善教也。”{14}因此,呂祖謙認為父母“在家之言尤不可妄之,在家之行尤不可忽。”{15}
第五,樹立高遠的志向。呂祖謙認為,兒童有了好的榜樣后,還需要樹立遠大的志向。“幼學之士,先要分別人品之上下,何者是圣賢所為之事,何者是下愚所為之事,向善背惡,去彼取此,此幼學所當先也。顏子、孟子,亞圣也,學之雖未至,亦可為賢人。今之學者若能如此,則顏孟之事,我亦可學。言溫而氣和,則顏子之不遷,漸可學矣;過而能悔,又不憚改,則顏子之不貳,漸可學矣。知埋鬻之戲,不知俎豆;念慈母之愛,始于三遷,自老至幼,不厭不改,終始一意,則我之不動心亦如孟子矣。若夫立志不高,則其學皆常人之事,語及顏孟,則不敢當也,其心曰:我為孩童,豈敢為顏孟哉?此人不可以語上矣,先生長者見其卑下,豈肯與之語哉?先生長者不肯與之語,則其所語皆下等人也。言不忠信,下等人也;行不篤敬,下等人也;過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改,下等人也。聞下等人之語,為下等人之事,譬如坐于房舍之中,四面皆墻壁也,雖欲開明,不可得一矣。……言學圣賢然后心開而意明也。”{16}在呂祖謙看來,志向的高遠與否,被看作是君子與小人的分野,只有志向遠大,辭令容止,灑掃應對才能表現得“百事自當”。所謂遠大的志向,就是要向圣人效法的決心,而決心的大小,志向的遠大在“辭令容止,輕重徐疾,足以見之矣”{17}。其“學雖未至,亦可為賢人”的說法,表明這是一種取法乎上,僅得乎中的考慮。立志不高,僅學常人之事,則難免淪為嚴不忠信,行不篤敬,過不知悔,悔不知改的下等人。立志的意義,就在于在理想之我和現實之我之間拉開了距離,以便能自勉趨進。應該說,呂祖謙的這種童蒙立志高遠的思想是有一定的可取成分的。
重視兒童的道德教育,重視個人的道德修養,這是中國古代教育的優良傳統。呂祖謙“不僅繼承了這一優良傳統,而且揉和各家之長,通過長期的實踐,無論在道德修養方面,還是在如何進行道德教育方面,均有許多值得后人借鑒的地方。”{18}因此,呂祖謙的蒙學倫理道德教育思想在中國教育史上有著自己獨特的地位,對后來產生了較大的影響。他曾多次抨擊當時教育脫離實際,學者空談性理,指出:“學者須當為有用之學”{19}、“以務實躬行為本”{20}。這種思想,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突破了理學道德性命學說的藩籬,對德育教育的影響很大,正是在這種“務實”的思想影響下,出現了一批愛國抗金的學者。另外,他把早期道德教育同人的一生成長直接聯系起來考慮德育問題的思想,也是很值得我們今天借鑒的。
注釋:
①陳學恂主編的由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年3月第1版出版的《中國教育史研究》(宋元分卷)中認為,蒙養教育,一般是指七八歲至十五六歲小兒的教育,有時也涉及四五歲、五六歲的小兒教育,實際上已包含了現代中學教育的一部分,小學教育的全部,有時還包括學前教育的一部分。
②因其伯祖呂本中稱東萊先生,而后學者亦以東萊先生稱祖謙,為免祖孫牽混,就稱本中為大東萊,祖謙為小東萊。
③陳宏謀.五種遺規補編·諸儒論小學.光緒乙未浙江書局刊本.
④東萊集卷12.易說·乾.易說·蒙.
⑤⑧⑨{12}{13}{14}{16}{17}呂祖謙《少儀外傳》卷上.
⑥⑦{15}東萊集卷14易說·家人.
⑩東萊集卷5.與學者及諸弟.
{11}東萊集.卷12.易說·隨.
{18}王炳照,閻國華主編.中國教育思想通史(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1994年6月第1版第221頁.
{19}左氏傳說卷5.
{20}呂東萊先生遺集卷20.與內兄曾提刑.
參考文獻:
[1]潘富恩,徐余慶.呂祖謙評傳.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1992年1月第1版.
[2]陳學恂.中國教育史研究(宋元分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年3月第1版.
[3]喻本伐,熊賢君.中國教育發展史.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年1月第2版.
[4]姚瀛艇.宋代文化史.河南大學出版社,1992年2月第1版.
[5]陳瑛等.中國倫理思想史.貴州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版.
[6]沈善洪,王鳳賢.中國倫理學說史.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版.
[7]袁征.宋代教育.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年12月第1版.
[8]徐梓.蒙學讀物的歷史透視.湖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版.
[9]王炳照,閻國華.中國教育思想通史(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1994年6月第1版.
[10]呂祖謙.東萊集.續金華叢書本.
[11]呂祖謙.少儀外傳.(臺)影印《四庫全書》第703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