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語際翻譯不只是兩種語言之間的轉換,更是兩種文化之間的交流。只有深諳目標語和源語兩種文化的譯者,才能在譯文中準確地表達源語的文化意蘊。本文著重從價值觀念、宗教信仰、文學傳統、審美意識等幾個方面來討論中西文化的差異,進而指出如何在文化語境差異下交互使用歸化與異化兩種翻譯策略,從而完成翻譯的文化交流之使命。
關鍵詞:中西文化 價值觀念 宗教信仰 審美意識 歸化 異化
根據《辭海》的解釋,文化“從廣義來說,指人類社會歷史實踐過程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從狹義來說,指社會的意識形態,以及與之相適應的制度和組織機構。文化是一種歷史現象,每一社會都有與之相適應的文化”。人們普遍認為語言是文化的組成部分,是文化的載體。筆者認為人是社會的人,人使用語言時必然反映出人所處社會的特定文化。翻譯是兩種語言溝通的橋梁,主要任務是在目標文本(target text)中再現源語文本(source text)的思想內容。譯者翻譯源語(source language)時必然在介紹和傳播源語所體現的文化。從這個意義上講,語際翻譯必然是文化翻譯。因此,對翻譯的研究應該擺脫語言文字層面的束縛,放眼于廣闊的跨文化視野之下。而由于不同文化的人們在價值觀念、宗教信仰、審美意識等方面存在差異,這就要求從事跨文化交際的譯者必須了解本國與異國的民族文化差異,掌握不同文化體現在語篇中的文化語境,正確理解語詞所包含的文化語義,采用適當的翻譯策略,使異國文化在譯入語中再現。
一、中西文化差異中的諸因素
1.價值觀念的差異
不同文化語境中的人們在價值觀念方面會有所不同,導致人們對同一事物有著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觀點和看法。西方文化的個體主義或個人主義和中華文化的群體主義或集體主義形成鮮明的對比。西方文化強調個人潛力的發揮、個人目標的實現以及個人利益的追求,個體本位的意識是西方文化最深層的內核,具有最高的價值。因此,英語中就有很多表示個人進取、個人力量、個人意志的短語,如:“Where there is a will,there is a way(有志者,事竟成),“You have to blow your own horn”(應吹自己的號角)。中華文化注重群體關系的和諧、群體目標的統一和群體利益的維護。特別是忠孝一體的泛家族主義決定了中國傳統的社會道德和價值取向,如:“在家者孝于親”,“在朝者忠于君”。中國古代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修身”是手段,目的是為了實現“家”、“國”、“天下”的和諧,追求整體的利益,可以看出古人以家、國、天下利益為重的群體價值取向。
2.宗教信仰方面
宗教文化是人類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它指的是由民族的宗教意識、宗教信仰所組成的文化,表現在不同的民族在崇尚、禁忌等方面的文化差異。林肯在《葛底斯堡演講》中的第一句“Four scores and seven years ago,our fathers brought forth on this continent,conceived in liberty,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在這一莊嚴的時刻,林肯想到了《圣經》中一個重要的日子,即Abraham(基督教《圣經》中猶太人的始祖)生第一個孩子時,是“four scores and six years old”。利用這樣一個互文(intertexuality)結構的短語,林肯可以有力地感召篤信基督教演講課題的聽眾,激發了他們為南北戰爭的勝利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達到了“振臂一呼,應者云集”的效果。但恰恰是這樣一個貌似簡單的短語“Four scores and seven years ago”,要將其翻譯成漢語就出現了難以跨越的障礙,因為對于沒有讀過《圣經》的漢語讀者而言,這一短語無法使他們產生共鳴,當然也就達不到原文讀者心目中可能產生的那種效果。加之漢語并無score這一詞的對應詞,我們只能譯為“87年前”,不得不承認這種譯法丟失了原文的韻味。英語中有很多詞語表達特定的宗教意義。如:End of the world(世界末日),中國人看到這幾個字很容易理解為大難臨頭,人類即將毀滅的恐怖時刻。然而對西方人來說,它表示伸張正義的時刻,是指中國人所說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之意。漢語中的“老天爺”、“神”,道教的“閻王”,神話中的“龍王”等在西方文化中并不存在。因此,在翻譯過程中,譯者切不可硬要將異族文化向本族文化靠攏,一定要了解宗教文化的差異,才能準確、嫻熟地進行跨文化交際。
3.文學傳統上的差異
文學作品是作家對社會生活的高度提煉和升華,承載和濃縮了許多本民族文化。因此,文學和文化是一種水乳交融的關系。就英漢詩歌來說,英語詩歌中常用的形式有:商籟體、英雄偶句詩、無韻詩等,其中商籟體,亦稱十四行詩,原是歐洲的一種格律嚴謹的抒情詩體,文藝復興時期從意大利流入英國,莎士比亞一生共寫了154首商籟體,成就最顯著。沙氏的商籟體由三節四行詩和一節兩行對句組成,每行均為五步抑揚格,尾韻的韻式是abab,cdcd,efef,gg;英雄偶句詩,亦稱英雄雙行體,是由抑揚格、五音步、押尾韻的雙行組成,該詩體在英國18世紀詩人蒲伯手中達到極高的水平;無韻詩則更是普遍,它常用的形式是五音步,抑揚格,不押尾韻。
在漢語的詩歌中,最早的有以《詩經》為代表的古體詩;然后出現了樂府五言詩,它迄自十九首至于陶潛,“它最大的特征是把《詩經》的變法多端的章法、句法和韻法變成整齊的一律”(朱光潛,1982:180)。中國詩歌的第二個大轉變就是律詩的興起,它迄至謝靈運和“永明詩人”,一直到明清止,“它最大的特征是丟棄漢魏詩的渾厚古拙而向精妍新巧”(朱光潛,1982:181)。這種“精妍新巧”主要表現在字句間“意義的對偶”與“聲音的對仗”。在漢詩中,律詩最講究形式,甚至因過于講究而最終走上了僵硬的形式化歧途。律詩的韻、平仄、對仗,都有許多講究,“它有以下四個特點:a.每首限定八句,五律共四十字,七律共五十六字;b.押平聲韻;c.每句的平仄都有規定;d.每篇必須有對仗,對仗的位置也有規定”(王力,1977:14)。面對英漢二種不同的詩歌形式,我們該如何變通?如果我們硬要用漢詩的形式套用到英詩上去,這貌似“忠實”的翻譯,其實是適得其反,反之亦然。
4.審美意識中的差異
中西方在審美意識中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性,正是這些差異性導致中西方在審美態度、藝術追求等方面顯示出極為不同的特點。從美學思維對象的視角觀察,我們發現中西有綜合和分析的區別,從美學思維主體的視角觀察,中西有感悟和思辯的區別。
在漢語所謂“模糊、朦朧及總體”的文字表達里,邏輯消失,意境卻顯豁;理性隱形,文采卻斐然。讀者需從整體把握,用心靈感悟,通過主體直接經驗和發揮想象力去發掘表達之內在、隱含的因素。如:“臉不改色心不跳”,此系婦孺皆知的漢語表達,既用于書面語,又用于口語。以漢語為母語者在初識“臉不改色,心不跳”時,不必查閱字典,也無須請教老師,即能自明其義,這七個字,寫出“我自巋然不動”的鎮靜心理,有意境,有形象。恐怕無人會就此語的字面表達提出質疑:心如何可以“不跳”呢?漢語表達就是如此出“彩”,如此傳神!意思到了,就行了。人們并不計較其字面邏輯,并不在乎表象含糊。漢語能在些許模糊中給人一種整體感應,能在幾分拙樸中營造一種清朗意境。
英譯“臉不改色心不跳”,問題隨即而至。直譯(Without one’s face changing color or one’s heart beating),native speakers斷不能接受!經過邏輯梳理,“臉不改色心不跳”被譯成:Behave without one’s face turning white or one’s heart beating any faster;not show the slightest fear.漢句與英譯相比,后者添加了any faster和not show the slightest fear,兩處添加,必不可缺。缺之,則成“問題表達”(problematic expression)。
二、文化語境差異下的語際翻譯策略的選擇
鑒于英語和漢語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兩者之間的文化差異構成了交際的障礙,那么如何克服障礙取得文化對等就成為翻譯要解決的難題之一。德國語言學家斯萊爾馬赫指出,翻譯一般有兩種途徑:一是盡可能地不打擾作者的安寧,讓讀者去接近作者;另一種是盡可能地不打擾讀者的安寧,讓作者去接近讀者。其實他的觀點換一種說法就是“異化”和“歸化”的翻譯策略。“異化”是指在翻譯時遷就外來文化的語言特點,吸納外語表達方式,在目的語文本的風格和其他方面突出原語文化的“異質性”。“歸化”是指恪守本族文化的語言傳統,回歸地道的本族語表達形式。“歸化”或“異化”的方法并非是決然對立的,譯者在解讀原文以及再造譯文的過程中,兩者語言文化結構是相互作用的。“一般情況下,譯者的能力因素中本族語能力較強,在外語譯成本族語時趨于選擇‘歸化’策略;反之,在把本族語譯成外語時,由于在特定的語言結構中,本族語的文本內容找不到相對應的外語表達時,往往會采用‘異化’的翻譯策略”(裘姬新,2004,(3)48-51)。可見,無論是“歸化”或是“異化”翻譯法,他們只是手段,其最終目的是要將源語中的文化內涵表現出來,以實現文化交流和傳播。因此,譯者應將異化和歸化有機結合起來,即找出兩者之間的切合點;否則,失之偏頗,將無法達到翻譯的最高境界。
在這一點上,中國翻譯界有一些很好的例證。《紅樓夢》中“難道這也是個癡丫頭,又像顰兒來葬花不成?”因又自笑道:“若真也葬花,可謂東施效顰了;不但不為新奇,而是更加可厭。”(《紅樓夢》第34回)楊憲益將其譯為“Can this be another absurd maid and comes to bury flowers like Tai Yu?”He wondered in some amusement.“If so,she’s Tung Shih imitating Hsi Shih,(Hsi Shih was a famous beauty in the ancient kingdom of Yieh.Tung Shih was an ugly girl who tried to imitate her way.)which isn’t original but rather tiresome.”如果機械地使用異化的翻譯方法,將“西施”譯為“Xi Shi”,那譯文讀者有幾個能夠知道西施是何許人也?而如果使用歸化的方法,在英文里Helen代表美人,古代的中國人誰又能起一個“海倫”這樣的洋名呢?將“西施”略去不譯,中國的傳統文化又如何談起呢?因此,“譯者先直譯‘東施效顰’,然后將典故中的東施和西施作了注腳,讓讀者充分理解此成語蘊涵的文化內涵,達到了傳遞文化的目的”。(馬菊玲,1998)
三、結語
翻譯之所以不易,就是因為語言要反映文化而且受文化制約。在實際翻譯中,譯者要深諳附著在語言上的文化信息,加強文化意識就應用心觀察,了解其成因、特點、規律,并與我們的母語作充分的比較、歸納、總結,繼而采用合適的翻譯策略,只有這樣,才可以克服漢英語言文化的差異給我們帶來的源語與目的語之間的溝通障礙,克服文化差異導致的負遷移,才能使得譯文最切近而又最自然,達到文化交流的目的。正如翻譯理論家尤金﹒奈達總結的那樣,對于真正成功的翻譯而言,熟悉兩種文化甚至比掌握兩種語言更重要,因為詞語只有在其作用的文化背景中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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