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從“藝術的生命歷程”、“當代文學的發展要求”兩個方面,就人們何以能用“氣韻”說來總結藝術的生命歷程和如何用“氣韻”說來發展當代文學的問題進行闡述。
關鍵詞: 氣韻 藝術的生命歷程 當代文學的發展要求
2005年,當茅盾文學獎評出的時候,有人做了一次調查,問有多少人讀過這些獲獎作品(指《張居正》、《英雄時代》、《歷史的天空》等)。令調查者驚訝的是,許多人非但沒讀過這些作品,甚至連熊召正、柳建偉等作家的名字都沒聽過。于是,學者驚呼:當代文學離讀者愈遠了,亦或讀者愈加遠離了當代文學。果真如此,缺少了讀者的當代文學就該令文學家或批評家們憂心了。為了文學的未來,人們該去怎樣建設當代文學呢?回顧中國古代文學史,我們會發現各種文學形式都會經歷一個由興起到衰落的過程。有學者用中國“氣韻”理論,將這一文學形式的發展過程分為四個階段,即氣盛韻弱期、氣韻生動期、氣弱韻顯期和氣亂韻無期。那么,人們何以能用“氣韻”說來總結藝術的這種生命歷程,我們又如何用“氣韻”說來發展當代文學呢?本文擬從藝術的生命歷程、當代文學的發展要求兩個方面做一番探求。
一、藝術的生命歷程
要用氣韻理論來研究藝術演變的階段問題,我們先要了解一下氣韻有些什么特點。
對于氣、韻,古人心中都有一個明確的評判尺度。孟子說:“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敢問何為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在這里孟子將“氣”與“大”、“剛”聯系起來了。漢魏時人對曹植、劉楨的評價是“骨氣奇高”、“仗氣愛奇”,這又將“氣”與“骨”、“奇”聯系起來了。無論是大、剛,還是骨、奇,都給人一種張力,是一種陽剛的氣象。古人也常用韻來評價人物,如《晉書·曹毗傳》:“曾無玄韻淡泊,逸氣虛回。”《宋書·謝方明傳》:“自然有雅韻。”這里,韻體現為人的輕盈動態和神情的回環綿延,尤其體現在由玄學陶養出來的名士們的那種儒雅風姿神情。比起氣來,韻顯然要輕盈一些,它更多的是一種陰柔。現在的人也會用韻來品評人物,比如說某人很有韻味、某人風韻猶存之類的。這些評語,給人一種陰柔之感,顯然是評說女人的。鐘躍英在其《氣韻論》中這樣比較氣和韻:“氣所體現的是一種向往擴散的張力,一種陽剛之態。……而韻則體現為一種綿密、輕盈、輕柔之形態內容。”這就是說,無論古今,人們都認識到了氣有陽剛之美,韻有陰柔之美。
進一步探究,我們會發現,氣、韻是與乾、坤相對的一組概念。我國古代的《周易》一書對乾坤有過深入的闡發,通對《周易》的研究,我們能列出兩條這樣的線索:
乾—陽—男—剛—開—易—動—氣
坤—陰—女—柔—合—簡—靜—韻
從這里,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氣與乾一條線,韻與坤一條線,分析每條線上各個概念的內涵,可以試著總結出氣、韻的一些特點。
首先,氣有一種陽剛之美,它變動不拘,處于動的狀態。如果將它擴大,它也體現為一種變革,一種壯大。
其次,韻具有陰柔之美,它穩定難變,處于靜的狀態。如果將它擴大,它也體現為一種守成,一種內斂。
認識了氣、韻的這些特點,我們再來思考氣韻是怎樣概括藝術的生命歷程的。馬克思主義告訴我們,一切事物都是發展變化的,都要經歷一個產生、發展、消亡的過程,每個過程都能表現出事物應有的特點。比如,人要經歷青年、壯年、中年、老年的階段,青年時血氣方剛,易沖動;壯年時不可謂血氣不盛,但要內斂一些;中年時事業有成,變得內斂而近于保守;老年時難于接受新事物,多只會在回憶中體會生活。回顧中國歷史,各個朝代也都經歷了一個建立、興盛、固守、衰亡的過程。王朝初建,統治者能勵精圖治,勇于開拓,體現出王者之氣。經過努力,王朝興盛,各方面臻于完備。一段時間的繁榮,使統治者滿足于眼前,不思進取。再過一段時間,各種矛盾爆發,統治者便對王朝的崩潰無能為力了。
與此相應,藝術的生命歷程也會經歷這種類似的過程。對于藝術的生命歷程,國內學者一般習慣借鑒西方的分法,認為藝術經歷了一個由象征型到古典型再到浪漫型的階段。事實上,用我國的氣韻說來分析,可能會使這種解釋更本土化。一種藝術的初創,壯大有力,我們可以用氣盛韻弱概括,此時,這種藝術顯出一種壯美。比如,賦在宋玉那里,極盡夸張鋪排之能事,顯出“篇幅之宏大,氣勢之恢廓”,而這時正值賦的早期。這種藝術發展鼎盛,既有陽剛之氣,又有陰柔之韻,顯出一種優美,此期我們稱之為氣韻雙高。經歷這一階段后,它便進入保守期,此時該藝術只是承前一階段之勢發展,但缺少創新,顯出一種弱美,我們稱之為氣弱韻顯。最后,這種藝術便到了它的衰落期,似乎要變革,但此時已缺少了向前發展的活力,而繼續固守前一階段的藝術成就,又顯然不能使自己繼續存在。于是,人們嘗試各種形式來挽救它,甚至以丑為美,這就是人們說的審丑,我們用氣亂韻無來概括這一階段的藝術。比如,戲劇創作進入清中葉,劇作便案頭化、雅化,這就使劇作形式僵硬,遠離了觀眾,而傳奇、雜劇的創作也因此進入了最后階段。
二、當代文學的發展要求
以上我們用“氣韻”說概括了藝術生命的歷程,總結了藝術在不同階段的特點。當我們試圖依此理論來關照當代文學的建設時,要先弄清一個問題:在古今文學的演變歷程中,當代文學是什么現狀?
讓我們試以詩歌發展歷程為例來說明。世所公認,唐代是中國詩歌的黃金時期。聲色與性情的統一,造就了一種“神來、氣來、情來”的詩歌。它骨氣端詳,空靈蘊藉,不可湊泊,是一個不可再造的詩歌盛世。這一時期,無疑是詩歌史上氣韻雙高的時代。唐詩之前,詩歌也經歷了變化發展,但大體上顯得氣盛韻弱,比如《詩經》古樸,魏晉風骨激揚人生。而宋詩以文字為詩,以議論為詩,以才學為詩,開創了一個與唐詩不同的新局面,但發展勢頭已趨緩。明清之詩多模擬,再無新變,典型的氣弱韻顯。近代以來,西學東漸,詩壇掀起改革之風。但無數人對詩歌的探索,都沒能給當代人樹立一個標準,當代人仍在一種迷茫中探索著詩歌創作。看來,近代以來,詩歌就處在這樣一種氣亂韻無的階段。
詩歌如此,整個當代文學也是如此。不少評論家認為,我國當代文學中彌漫著頹廢之情。我國文壇現代主義流行過程中頹廢氣息的蔓延,是在當代中國的特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它盲目推崇西方頹廢主義,與“文藝是民族精神的火炬,是人民奮進的號角”(江澤民語)的精神相去甚遠。這種頹廢,體現為審美理想的衰頹。
荒誕和死亡是頹廢主義喜歡獵取的題材。在一些作家的筆下,寫荒誕不能表現出積極的社會、人生的哲學思考,以驚起改造社會、人生的意識與情感,只是把荒誕不經的事象、物象、行為、心理雜亂地堆砌在接受者面前,不是圖解“他人即地獄”的存在主義教條,哀嘆人被拋到這個世界上苦難,就是參加狂熱的“解構”合唱,把親情、愛情、愛國之情、神圣事業、美好理想……全都淹沒在荒唐大澤里。同時,作家寫荒誕,他也把自己和接受者窒息在荒誕之中。而死亡本是一個嚴肅的人生大課題,但在頹廢消極的作品中,死亡被表現為對生存的逃避和對人生價值的否定,甚至被表現為與此相關聯的一種幸福。比如,在一些作家的筆下,死亡成為無可無不可的兒戲。在一些作家筆下,死亡意味著“返回家園”,即是把生當成永劫不復的放逐。總之,那種把死的意義的問題當成生的意義的問題,把死亡當成對生的價值的追求和對神圣事業的堅強承諾的這種一些積極的死亡意識,是不能從這類作品中看到的。
總之,這類作品荒誕、頹廢,作家將其消極的生活意識欲傳播向接受者,進而也使公眾消極。用氣韻說來分析,就是韻太盛,以至于亂。解決這一問題,就是要給當代文學輸入一些“氣”,即一些陽剛、活力的元素。只有當氣韻雙高時,我們的文學才最有生命力,才最有光彩。一部中國文學史告訴我們,韻太盛的文學,是一種纖弱的文學,它太過內斂,就會變得悲悲戚戚。比如晚唐的詩歌,簡直就是一部日落西山、萬象皆悲的圖景。
當代的一些評論家也認識到這個問題,認為要消除頹廢,就要喚回崇高。張器友在他的《近五十年中國文學思潮通論》中說:“‘生活褻瀆了崇高’,絕不意味著藝術就理所當然地要屈從于病態的生活,也對真正的崇高來一番褻瀆,倘若真的如此,那只能是藝術的墮落。在張揚雄強的改革精神的時代,在多樣化健康美好的美學風格受到尊重的同時,人們有理由要求‘崇高歸來’。”
三、結語
在氣、韻發展的歷程中,氣開始被作為一種哲學上的“本根”,然后慢慢發展到對人的精神品質的規定。而韻是一個比氣晚出的概念,它后來與氣一樣,成為品評人物的一個概念。以后,氣、韻被連用,謝赫的《古畫品錄》提出“氣韻生動”的命題,氣韻就在審美藝術領域被廣泛應用。但是,將氣韻與《周易》中的乾、坤聯命題系起來,擴大氣韻的內涵,卻是很少見。而用氣韻來概括藝術生命的歷程,則更鮮見。然而,這一概括,卻與西方文藝理論有著極為相通的地方。本文用氣韻理論來關照當代文學的建設,是一種將古代與現代、傳統與當前相結合解決問題的嘗試。筆者認為,中國當代文學固然與西方文藝有相融合的地方,但是,純用西方文藝理論來解決中國當代文學問題,顯然不能使我們的文學及其理論民族化、本土化。而氣韻理論則是一個中國的傳統,而且也與國外理論有著相通之處。用它來分析、解決中國當代文學的問題,會更有針對性。并且,隨著這個理論被不斷地應用,它也將不斷地得到完善和發展。有理由相信,氣韻理論將是中國對世界文藝理論發展和建設的一個重大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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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中南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2007級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